李曉晴將信拍在桌子上，怒道：“你就是因為這個，所以才不報仇的嗎？”
在他一拍之下，刀疤臉居然略微清醒了幾分，他端起酒杯又喝一杯，這才說道：“是。你以為爹是怎麼死的？他是被明朝害死的！當年的事情哪怕有一個清官，爹都不會因為這個荒唐的理由被誣陷。”
“那些受過爹恩惠的人，出事之後有一個人說句公道話嗎，個個都上趕著罵他，生怕跟自己扯上一丁點關係！我進城之後打聽過了，爹死後被人草草掩埋，一個小小的墳塋連碑都沒有，這就是他一輩子行善的後果！”
“為善最樂，狗屁！”
“我恨透了朝廷，恨透了這些人，恨透了你，也恨透了我自己！為什麼你要出現，為什麼我爹都拒絕你了，你還要一門心思的當個仵作的義子，還是你自以為的義子？！為什麼你要拉著我去殺了莫文德那個混蛋？為什麼，我要跟你去！”
刀疤臉一通怒斥，將他埋藏在心裡十幾年的話全都喊了出來，萬幸小院兩側都是人聲鼎沸，二人的對話全都留在了這間屋子裡，一點都沒有散出去。
刀疤臉平複了一下心情，又喝一杯酒，緩緩說道：“所以，我要隨著大清的鐵蹄南下，將整個南朝都踩在腳下，我就是要看著那些冷眼旁觀的漢人們，當刀落在自己頭上時，他們還能不能依舊那麼冷漠。”
“小弟，隨我一起吧。這個世上除了你，我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
李曉晴沉默良久，終於端起一杯酒敬向刀疤倆，幽幽說道：“大哥，這個世上除了你，我也沒有任何牽掛了。”說罷一杯飲儘，起身走到刀疤臉背後，抬手為他捏著肩膀，一如當年一樣。
“但是，爹已經被人罵了十幾年，我不能讓他死後，還背上賣國的罵名。”
一抹亮光閃過，刀疤臉的脖子上噴出鮮血，他不可置信的轉身看著李曉晴，抬手想去抓住他，卻隻能力儘倒地，死不瞑目。
李曉晴冷冷的看著他的屍體，低聲道：“爹的仇，我來報，從今天起，我就是韋本義。”
清軍的數量越來越多，西側的城門也很快被清軍占領，兩人隻能架著重傷的林崖著無奈後退，陸中苗震驚的看著李曉晴，赫然道：“那個無頭屍體，居然才是韋本義？難怪你一定要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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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晴點頭道：“不錯。他的頭，其實就藏在林崖著奪回來的盒子中，之後我便將其埋在了韋家的舊宅，算是讓他和爹最後團聚了。隻有殺了他，他投清叛國的事，才不會有人知道，必要的時候，我甚至可以用他的名字去死。”
陸中苗繼續問道：“既然你是韋竴義子，為什麼衙署舊人都不知道你？”
李曉晴回道：“義父救了我，我本想拜他，他卻說他身為仵作陰煞太重，當不起別人的義父，我仍堅持自稱是他義子，卻不敢當麵叫他。他從不與人說起我，所以幾乎無人得知，就連被酷刑審訊他們父子都沒有招出我來，殺死韋本義，我心中有愧，但無悔。”
“白秭歸不僅知道我，而且對我非常好，時常給我送飯吃。在她死後韋本義本來不敢報仇，是我激他去做的。那天我假裝偷錢將他的狗腿子們引開，才讓他有機會湊到跟前一刀斃命。那時他身體矮小，所以出刀是從下而上斜入心臟，之後為了複刻這一刀，我都要蹲下才好出手。”
陸中苗微微點頭，這才明白為什麼他會用那麼別扭難受的方式去殺人了，至此所有的謎題全部解開，但麵對身後如浪潮一般的清兵，這些內情，恐怕注定隻有他們三個人知道了。
林崖著忽的開悟，他指著李曉晴，嘴角淌血的笑道：“哈哈，你笑我貪心害死了妹妹，現在來看，也是你的貪心，害的揚州城破，死傷無數啊，要是你一開始就供出莫棋銘，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李曉晴卻搖頭道：“有沒有莫棋銘，清軍都會繼續攻城，南邊遲遲不來援軍，隻靠城內的萬餘人馬，揚州城破隻是早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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