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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開了很久，因為車速緩慢，從黃昏開到了天黑。
時間逼近九點，距離城市已經有相當一段距離，道路上幾乎沒有車輛，路燈稀疏，有些燈泡壞了，有些一閃一閃地掙紮。
司機叼著一支煙，每隔幾次呼吸，就像忽然想起一樣猛吸一口，然後歪頭將煙霧吹到窗外。他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眯著眼看著路，偶爾對麵駛來一輛打著遠光的汽車，晃得他緊緊鎖眉，煙灰掉到褲腿上，他也不是很在意。
副駕駛位沒有人，後座上是一男一女，都靠著各自一側的車門，中間空出了一個身位。男的中年麵相，但看不出具體的年齡段；女的很年輕，一臉學生相，但是眉頭緊鎖，愁雲慘淡。
“一個好消息。”中年男人忽然說，“你的證件快下來了。”
“哦。”女人應付道，聲音很輕。
“你叫李穆，穆桂英的穆。”
她看了一眼內後視鏡，發現司機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她趕忙將目光避開。“哦。”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其他的等拿到證件再跟你說吧。”
“嗯。”
然後，他們再也沒有交流，隻是看著窗外的黑暗。
“呸！”司機吐掉快燒儘的煙蒂，緩緩搖上車窗。
車緩緩駛出道路，輪台軋過石頭咯咯作響，車身上下顛簸。身後的路燈越來越遙遠，車頭燈也隻能照亮前方幾米內的樹乾。車又緩慢行駛了一陣，左拐右拐，繞過一棵棵樹，司機似乎很清楚該怎麼走，中年男人似乎根本不在乎怎麼走，李穆雙手攥緊衣襟，依然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雖然外麵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車速更慢了，本來就很慢，然而更慢了，李穆的手攥得更緊了。
半分鐘後，車停了，但沒有熄火。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了李穆一眼，然後打開車門，頂棚的閱讀燈自動亮了，李穆眯起眼睛，她的脖子有些僵硬。
中年男人看向李穆：“下車吧。到了。”說完，他開門下車，和司機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走到汽車前方，燈光照到他的半截身子，將他的臉留在了陰影中。他側頭看向李穆。
李穆知道他看不到自己，他隻能看到明晃晃的車頭燈，但是她心底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不僅看到了她，還將她看透了。
每次這個男人看過來，她都會覺得自己被兩道銳利的目光解剖了，自己的一切隱私和秘密都無所遁形，就像探照燈下的逃犯。
司機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在裡頭咣當咣當一陣翻找，拎出兩盞露營燈，走到李穆那一側，輕輕一擺手，燈座磕到車門上，嚇了李穆一跳。司機看著她，一歪頭，催促她下車。
李穆鬆開攥緊衣襟的手，手心都是汗，涼颼颼的。她推門下車，走到車燈旁站定。司機走到燈光所及的遠端，將露營燈一左一右放在地上，點亮，然後又回到後備箱處。
李穆看著燈光下的中年男人：“兆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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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穆聽到身後沉重的腳步聲越走越近，她本能地畏縮了一下。司機從她身旁走過，一件冷硬的物體碰到了李穆的手腕。她低頭看去，司機手中握著一把鐵鍬，而另一隻手提著的東西更離譜，那是一杆十字鎬。
司機大大咧咧走到兆璃身邊，先將鐵鍬插在土裡，然後倒提著十字鎬往地麵一戳，手指小心翼翼地鬆開，鎬子穩穩當當立在土壤上。司機退後兩步，看著李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穆又看向兆璃。
兆璃點點頭：“就在這兒。”
司機一言不發走開，半倚半坐在車頭一側，從口袋裡掏出香煙和打火機。看樣子就好像他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挖吧。”兆璃對李穆說，“這對你很重要，沒人能替你乾。”
李穆抿著嘴，微微點了一下頭。
“別擔心，並不很難。第一次挖開的時候才是真難。”兆璃說著走到司機身旁，和他一樣也是半倚半坐的姿勢。司機享受地噴出一口煙霧，遞給兆璃一根煙，兆璃擺擺手。
李穆深吸一口氣，走過去，但是她甚至不知道該先拿鏟子還是鎬子。
“先用鎬子鬆土，再用鏟子鏟，輪換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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