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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惠誠從沒想過會有誰對自己起殺意。即便在自己出軌暴露之後，他一度害怕妻子暴怒之下直接抓狂持刀砍向他，又即便在女兒自殺後，他也一度害怕妻子把一切怨在自己頭上而抓狂持刀砍向他，但這些都沒有發生。刀一直在原地放得穩穩當當的。
在妻子冷淡地和他劃清界限以後，他要麼早出晚歸，假裝自己很忙；要麼住在廉價賓館裡。他有很多錢，可以住很好的賓館，但是他潛意識裡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做。他在以某種方式懲罰自己。
他與李豫交流極少，在某種程度上他覺得李豫也負有一定責任。雖然女兒的死不是她造成的，但如果她不那麼任性，非要明知辛惠誠的疾病卻依然把震動棒塞進他的肛門，導致痔瘡一步步惡化，他就不會錯過女兒的告別儀式。
但他不能怪她，隻是回避她。她也似乎能理解辛惠誠的想法。
曾有一次，她忽然道歉，卻沒有說為什麼。也許就是為這個事。
每次回家，他都把車停在離小區稍遠的地方，然後緩步走回去。家現在是他忌諱的地方，是他不想麵對卻不得不麵對的苦難。他從小區門口走進，原來下棋的幾個大爺已經不怎麼出來了，一年多之前，那個總拿著保溫杯，底氣特別足的老頭子開始缺席，聽說是過世了，後來大爺們鬥棋的熱情越來越低，如今隻有那個畫在木板上的棋盤還倚在門柱腳，棋子不知道是誰拿回去了。
而那個院外的理發大媽，好幾年前就不出攤了。辛惠誠偶爾在傍晚吃飯時間前後或者清晨的時候見過她在垃圾箱附近走動，撿點塑料瓶子和紙箱子。身形緩慢，了無生氣，不知遇到了什麼變故。但即便是麵對理發大媽，也比麵對楊玉珊要強得多。楊玉珊就是個會動的石頭人，辛惠誠有時想用錘子敲一下她的腦袋，聽聽聲音是不是和錘磚頭一樣。
楊玉珊已經不再和他同一張床睡覺了，她睡在女兒的床上，平時沒事也在女兒的屋裡，天知道在乾什麼。每天辛惠誠回到家，她就已經在女兒屋裡生根許久了，但這樣也好，她不出來走動，辛惠誠反倒更覺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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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過夜的日子裡，他都不可避免地失眠，腦子裡不停地想著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完。楊玉珊還會恢複正常嗎？她現在這個樣子，離瘋也不遠了，她是會越來越瘋，還是會有所好轉呢？會不會有一天，她想和丈夫重新來過，或者直說自己裝累了，離婚吧；還是這一天永遠也不會到來，這個女人就打定主意為了女兒的形象耗到死，裝一輩子完美家庭？
辛惠誠搞不清楚不離婚究竟和維護女兒形象有什麼關係，她想維護自己形象的成分更大一點吧？但是女人的邏輯——尤其是心死的女人的邏輯——是無法揣摩的。更何況她還拿舉報來要挾辛惠誠。他知道楊玉珊打著女兒的旗號什麼都乾得出來。要真鬨個魚死網破，別說搞死辛惠誠，搞死全世界她也不在乎。
要不……殺了她吧？
躺在雙人床正中央的辛惠誠猛然睜大了眼，周圍漆黑一片，他覺得自己仿佛陷入了黑色泥流的旋渦。這個念頭像膠泥一樣粘在他身上，慢慢吞沒他。
殺了她？
殺她輕而易舉——要麼打昏她，要麼扭斷她脖子，要麼用鈍器砸死她，然後從樓上扔下去，高空墜亡直接定性成自殺就結案了。
殺她好處多多——再也沒人要挾他，再也沒人拖累他，全世界都同情他。還有李豫，和李豫的日子還長著呢。
什麼時候動手？
辛惠誠摸到床頭的手表看了一眼——淩晨兩點半。
更待何時？
他坐起身，眉頭緊鎖，眼直勾勾地瞪著前方。
更待何時？
他眨了下眼，溜下床，動作極其順暢且安靜——像職業的一樣。沒有穿鞋，地麵冰涼，但並沒有讓他退縮。他躡手躡腳走到臥室門口，一麵盤算著用什麼樣的手段最萬無一失，一麵緩緩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黑影。
辛惠誠和楊玉珊四目相對，愣了兩秒，楊玉珊忽然變得麵目可憎，她舉起右手，舉著什麼東西向辛惠誠頭上砸下去。辛惠誠本能伸手格擋，但還是被砸中了左額頭。他隻覺頭腦一懵，緊接著感到血湧了出來。他倒在地上，兩眼昏花，隻看到人影又撲上來。他抬腿一踹，楊玉珊向後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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