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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裡，方正道跟廖姐打了招呼，來處理母親透析的事情，廖姐就去廚房切菜了。方滸還沒回來？他往兒子的房間看了看。
“沒回來呢。”魯秋月說道，喉嚨深處呼嚕嚕的。
“紫外線關了，進去做透析了。”方正道推來輪椅。
“你抽煙了。”魯秋月伸手無力地在鼻子前扇著。
方正道往手心哈了一口氣，果然還有殘留。“二手煙。”他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解釋解釋，“中午打牌了。”
“贏了嗎？”
“沒贏沒輸。”
“本來就沒錢，還把錢往坑裡扔。”魯秋月的眉頭皺得和眼睛擠在一起，本來已經鬆脫的皮膚堆積在鼻梁周圍，讓方正道想到了肛門。
方正道後悔解釋了：“打了兩把就不打了，沒賭大的。”
魯秋月連眼都沒有睜開，緩緩點著頭：“少打……少打。”她不說話了，喉嚨裡的呼嚕還沒有停。方正道總覺得她早晚會被嗓子裡的痰嗆死。
透析的時候，魯秋月側著身，方正道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拖著透析的膠皮管，兩人都一言不發。方正道以為母親睡了，他抬眼看了一下，她睜著眼，茫然地盯著前方。她的前方是一個舊書架，擺滿了幾十年曆史的舊書，書頁泛黃，封麵脫落。方正道從沒看過這架子上的任何一本。
他知道魯秋月什麼都沒有看，隻是睜著眼而已，他猜不到母親在想什麼，也許在遺憾看不到孫子娶妻生子了，她以前就總跟方正道這麼說。雖然方正道一直解釋，透析可以維持生命超過二十年，但是魯秋月就是不信。
一直到透析結束，兩人都沒有交流，沒有動作，甚至連思想都停滯了。方正道覺得自己的靈魂飄出軀殼，停在半空。它不會飛走，因為生活已經將它牢牢鎖在這裡，但是它還可以逃脫片刻，在這個高度，在距離燈不到一尺的半空中透口氣。這段時間裡，他體會到了虛假的自由和真實的放鬆。
方正道雙手撐住膝蓋，氣運丹田，喉中一聲“嗬”，站起身來。“先躺會兒，吃飯時候再帶你出去。”他對母親說。
魯秋月呼嚕了一聲，算是知會。
方正道捏著憋憋的透析袋走到垃圾桶前，剛剛抬手扔進去，家門就開了，方滸蔫嘰嘰地走進屋來：“我回來了。”還沒等方正道有任何回應，就轉身進自己屋了。這是慣常操作，因為本來方正道也從不回應。
他想起今天中午老陳隨口問到的“孩子怎麼樣？能接受嗎？”
是啊，他能接受嗎？這個問題是方正道一直逃避的。從袁彩霞在家裡一遍遍嚷嚷離婚，到正式提出離婚，到他們辦理離婚，再到如今他雇了保姆終於複工，他一次都沒問過兒子的感受。
這樣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方正道從沒問過任何人會讓他自己感到尷尬的問題，而他的尷尬問題列表當中就有類似“你和孩子交流多嗎”這種的。但是從直觀上看，像他這樣絕少交流的總是不大正常的。
但這是他的錯嗎？
方滸也是個悶罐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那種，跟他說話最多的回答是“嗯”，每一次交談都以長時間的沉默之後方正道自覺尷尬而離開結束。這小子平時不是坐在屋裡看書就是坐在屋裡發呆，如果他哪天就這麼死了，方正道可能還得花點時間才注意到。
但這不是他的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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