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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方正道脾氣有多好，到了這個份上，也不可能不產生怨氣。他覺得胸腔裡有火在竄動，恨不得張口噴出來，但理智告訴他要克製。
再怨工作還要繼續乾，因為錢對方正道來說是最重要的，隻有掙錢，才能避免萬劫不複。他竭儘全力排除雜念，告訴自己要集中精神——自己已經渾渾噩噩一上午，不能再繼續怠工了。他拖動鼠標，將工作文件在屏幕上排開，打算大乾到下班，也許再加兩小時班……
然而袁彩霞從來沒壓製過她自己的怨氣，那麼為什麼方正道就一定要壓製？可是真撒出火來，又撒在誰身上呢？母親還是兒子？保姆更不能受氣，要是一氣之下跑了，這個家庭又要轉不動了。
白天為了兒子，晚上為了母親，不知還要這樣繼續多久。
電話響了，將方正道從剛剛進入的忘我工作境界中拉了回來。他下意識地將手伸向座機，但是響的是他的手機。
接通電話的一瞬間，方正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於是果不其然，電話那一頭的廖姐焦急地喊道：“方老弟你快回來吧，老太太摔跟頭了！”
“你先看著，有必要就打急救。”方正道壓低聲音，說完就掛斷了。
他連電腦都沒有關就衝出了辦公室，等不及電梯，直接從樓梯跑下了十層。他腦子裡隻有廖姐那一句“老太太摔跟頭了”像滾雷一樣翻來覆去地重複，周圍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見了。在跳下出租車時還差點忘記給錢。
在他衝進家門前，心裡已經做好準備，如果有必要，立刻打120送醫院。但是進了門他卻發現，屋裡安安靜靜，廖姐從魯秋月臥室走出來。
“廖姐……”方正道不知道魯秋月現在什麼狀況，甚至不敢大聲說話，仿佛大聲會把她嚇出更糟糕的病來。
廖姐皺著眉頭低聲說：“打了120，現在迷迷瞪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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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唉，”廖姐疲憊地歎了口氣，坐到沙發上，“做完透析啊，老太太通常得睡一覺嘛，我就出來了，就坐著兒看會兒電視。沒半個小時，就聽撲通一聲，我趕緊進去看，老太太在床邊摔了，手扒著書架。可能是想扶一下，但是還是沒站穩。”廖姐身子一傾一仰，手緩慢而有節奏地拍著大腿。
“我去看看。”他走進臥室。
魯秋月喉嚨裡依然有輕微的呼嚕聲，躺在床上眯著眼，陣陣臭氣從口中飄出，對於一切都毫無反應。方正道也說不出這是什麼症狀，但是看上去很糟。方正道走出屋，在廖姐旁邊坐下，茫然地看著地板，雙腿不自覺地抖著。
四年前的半夜，他坐在急診病房的等候位，也是這樣茫然地看著地板，不自覺地抖腿。
方正道催促母親睡覺，魯秋月仰在沙發上，張著嘴，對方正道的話毫無反應。看到她呼吸微弱，瞳孔放大，一直對她的病情抱有僥幸心理的方正道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有多離譜。
“媽？媽！”方正道喊起來。
袁彩霞走過來：“你媽怎麼了？”
“打120！”他衝袁彩霞喊。
“怎麼回事？”方滸從屋裡出來，他隻穿著褲衩背心，已經準備睡覺了。
“沒事，回去！”方正道沒有耐心跟兒子好聲好氣，他又對袁彩霞說，“我去拿衣服，幫著給媽穿。你穿外衣，跟著去醫院。”
他們費儘力氣給肥胖的魯秋月穿好外褲外套，累的呼哧帶喘。方正道叉著腰退後一步，看著臃腫的魯秋月想了想，感覺會凍著頭，又套上一頂毛線帽。
方正道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比劃著：“病例本，身份證，老年證，社保卡，現金，信用卡，全帶上。”他看著袁彩霞，“快去啊！”袁彩霞對方正道的口氣有點不悅，但是人命關天，她一個字沒說照辦了。
“方滸！”方正道喊道，他意識到不能讓這小子就這麼什麼都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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