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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禮就是一場鬨劇般的生意。
廖姐還說要來送行，但是方正道婉拒了。他付清了酬勞，又額外給了她一筆費用作為答謝。
方正道帶著方滸去買骨灰盒，手裡拿著魯秋月的死亡證。和所有證書都不一樣，死亡證的合頁是兩塊白瓷片，像漢堡包一樣夾著死亡證明。
八寶山的風總是格外陰冷，風聲中仿佛還夾雜著鬼哭神嚎。他們打著哆嗦進到售賣店裡，裡麵各種材質、不同雕花的盒子擺在玻璃展示櫃上，明碼標價，幾百塊到上萬塊不等。越往便宜的區域走人就越少，甚至會被投以鄙視的目光——白事是不能省錢的。
“便宜的絕不考慮。”方正道聽見旁邊一家三口帶著黒箍，女人伸著手指像方正道站的這一側比劃著，“咱爸絕不能用這麼便宜的破爛貨。”丈夫連連點頭，而孩子，方正道相信他完全不理解這是什麼邏輯。
“咱們沒有黒箍。”方滸低聲問。
方正道搖搖頭：“如果戴了你奶奶能活過來，那就戴。”
方滸點點頭，指著一個隻有五百多塊錢的骨灰盒說：“就它吧。”
“這麼便宜？”
“如果貴的能讓奶奶活過來，就買貴的。”
方正道笑了一聲，但他還是買了一個四千多的，這是他能負擔得起的最貴的。嘴上說些漂亮話，但是買便宜的，他和那一家人一樣丟不起這個人。
“往那邊是寫挽聯的，”收銀員伸手指示著，“選完挽聯去遺體告別。”
方正道又帶著方滸走到一間門臉本來雅致，但是被各種簡單粗暴的宣傳手段糊滿的房子裡。裡麵幾張大桌鋪滿了宣紙條，幾個禿頂的大爺聊著大天，一手端著被廢物利用成茶杯的雀巢咖啡罐，另一隻手要麼在研墨，要麼提筆書寫挽聯。字都挺好看，隻是寫上去的都是些空洞無物的套話。
方正道選了一副尤其空洞的聯，然後和兒子看著一個一臉胡茬的大爺大筆一揮，毛筆在宣紙上跳躍顫抖，留下兩列文字。大爺大呼一聲：“大功告成！拿走！”然後喝下一口茶水，溜達走了。
遺體告別的時候，方正道拿來的挽聯被釘在一個幾乎一米直徑的巨大紙花圈兩側，花圈立在遺體一側，方正道父子站在另一側。
殯葬員放好花圈，站在魯秋月遺體前，一臉嚴肅地朗誦著重複過無數遍的套話，大約就是“大限來到，斯人已逝，愛人悲愴，晚輩彷徨，魂已出竅升極樂，但留思念在人間”，諸如此類。他嗓音渾厚，語氣悲戚，要不是帶點口音，方正道幾乎以為他是自己家親戚。悼詞念完之後，殯葬員大聲說道：“親屬告別！”然後如釋重負地退到一邊。
方正道看著魯秋月的遺體，經過入殮師的化妝，她的氣色比生前好不知多少倍，方正道幾乎以為她還活著。但是摸到她的手，他知道這隻是一具屍體，她本來鬆弛的皮膚已經僵硬、沒有體溫。
走好。方正道心裡默念著。他認為鼻子有些發酸，但其實沒有。他想悲傷，但其實也沒有。在心底裡，他是慶幸的，隻耗了四年，而不是十四年。
“來，”他伸手拍了一下方滸，“跟你奶奶說幾句話。”
方滸走上前一步，看著魯秋月的睡臉，象征性地攥了一下她的手以示告別。但他一個字也沒說，甚至連嘴都沒有張開。
方正道對方滸的態度很不滿意，但是自己不也是一樣？他不想再多做糾纏，衝殯葬員點了下頭，對方就把花圈放在遺體上，位置很是隨意，遮住了魯秋月的半張臉。
推走送去火化前，殯葬員告訴方正道，過兩天會給他打電話要他來取骨灰。他看著遺體被推進一扇黑漆漆大鐵門，心想進去五尺之軀，出來就隻剩一堆白灰，不由得悲從中來。
他深呼吸了幾次，讓冷颼颼的空氣灌滿肺葉，然後瞪了一眼方滸，本想罵他幾句，問問他：你對你奶奶就這個態度，將來我死了，你會怎麼送我走？但終究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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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公墓來電話叫他去取骨灰盒。
“本墓園非烈士不提供永久靈位，但是可以短期寄存，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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