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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非典型有很多種，不是SARS，是另一種非典型。”醫生解釋道。她身材嬌小，語氣輕鬆，看著隻有三十多歲，讓方正道覺得不大靠譜。
“那治起來有困難嗎？”
“你青黴素過敏，特效藥不能用，其他藥物療效很難說。所以除去用藥，還要看你自身的免疫力。”醫生的表情很嚴肅，方正道皺了一下眉頭——本來他就有點不放心，這副表情讓他更不放心了。
“大概要住多久？”
“一周？半個月？通常肺炎患者就住這麼長時間。”
“那這種非典型的呢？”
醫生撇撇嘴：“難說。”
你到底是不是醫生啊？方正道覺得她也沒法提供什麼有用的信息了。“好吧，謝謝醫生。”他禮貌地微笑。而醫生走出病房後，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醫院也不能讓方正道逃離受病痛折磨的命運，就像醫院沒法給魯秋月任何解脫一樣。高燒42度，退燒藥隻能讓體溫降到39度，隻過了兩三個小時就會再升上去，而退燒藥建議間隔八小時以上服用。麵對這個矛盾，護士也隻能建議四五個小時服用一次，如果體溫很快回升就物理降溫。
這樣被折磨了三天，方正道的病情依然沒有好轉。他有些心焦，詢問醫生，醫生也無法給出明確的答複。
“到底還能不能好了啊？”他終於安奈不住。
醫生皺了皺眉，對他說：“雖然概率低，肺炎也是會死人的。”
醫生走出病房，方正道長歎一口氣。
“哎，別聽醫生瞎說，現在都什麼時代了，肺炎死不了的。”病友在一旁勸他，很快幾個病友隨聲附和，沒兩句就開始聊起自己家誰誰病成什麼什麼樣最後還是活過來之類的經曆，甚至有點玄幻。
方正道一直不能起床，什麼食物也不吃，隻靠打葡萄糖扛著。一瓶接一瓶的液體輸進靜脈，讓他感到驚恐。他想起魯秋月在醫院病床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呆滯的臉上如老樹一般的皺紋印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難道自己也會變成那副樣子嗎？
他不想想這些，但又阻止不了自己。
要告訴袁彩霞嗎？他想道。說什麼呢？“我快死了，你愛來不來！”可是她來了又能怎麼樣呢？他們之間存在感情嗎？她走人的時候感情在哪兒？如果她來了，說不又是一頓奚落，還是不丟這個人了。
又過了兩天，方正道的體溫控製住了，他這才放心，趕緊打電話告訴廖姐，讓她轉告方義和方滸。
“那真是太好了。”廖姐說，“您兒子快好了。”
“我管不著。”方正道聽到方義在遠處這麼說。
掛掉電話之後，他再也忍受不住，給李穆發了一條信息，告訴她自己最近住院了。李穆很快打來電話，聽聲音，很擔心的樣子。
晚上，李穆就提著一袋水果來探望他了。方正道很開心，他倆聊得也很開心，然而更讓他開心的是同屋病友不了解內情的羨慕的目光。當失敗者的虛榮心得到滿足時，快感甚至大於獲得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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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再來看你。”李穆輕聲對他說。
李穆臨走時流露出一種不舍的感覺，她摸了一下方正道紮著輸液針的手背，起身退後兩步，才轉身出去。在門外，她又回頭看了方正道一眼，方正道也看著她，兩人相視一笑。
方正道覺得，也許不需要刻意保持距離了。
之後李穆天天下班後會來醫院探望方正道，有一次還是和方滸一起來的。方正道覺得，大概他和李穆的關係是瞞不住方滸了。
又住了幾天後，醫生查房的時候對方正道說：“明天可以出院了。”方正道立刻給李穆發了條信息。李穆回複：那今晚不去看你了，明天接你出院。這句話讓方正道翻來覆去念叨了三個多小時。
下午單位派人來慰問，遞給方正道一個紅包，說是工會慰問金，方正道摸了一下，大約一千塊。他心裡略有感動，雖然自己升不上去，又被楊玉珊坑了一道，搞得名聲不好，但至少還是有存在感的。
工會代表和方正道不熟，也許不知道那些尷尬事，但也有可能正因為不熟，才會聽信流言，對他誤解。方正道的手指摩挲著慰問金的信封，一邊跟他聊這次病情，一邊觀察著他的神情，想從中看出他對自己到底有沒有偏見。但是對方隱藏得很好，什麼也看不出來。
不愧是工會代表。
臨走時，代表掏出相機：“來，舉著信封。”
“還要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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