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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炸雷驚醒了方義。他在床上顫抖了一下，床腿跟著吱呀一聲。他的心跳極快，衝撞著他的胸膛，讓他感覺有些不適。
猛烈的心跳讓他感覺略有眩暈，在一瞬之間，他似乎看到了一堵磚牆，而自己緊緊靠在牆上，側著頭，臉頰緊貼著紅磚，幾乎要將自己嵌在牆裡。那個時候，自己的心跳也是如此劇烈。
方義這一輩子，隻有那一次有過堪比今晚的心率。
幾次深呼吸後，他的心率漸漸平緩，緊接著，頭痛替代了心慌，越來越劇烈，幾乎睜不開眼。
室內很安靜，窗外的大雨滂沱之聲就是一切的背景。他坐起身，撩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麵的街道。大雨模糊了一切，隻有幾個路燈孤單地閃著鬼火般的幽光。天邊一道閃電劃過，像天穹突然由上至下裂開一道縫隙，然後分為兩道，閃光讓方義的頭疼更加強烈了，他眯起眼，試圖緩解疼痛。
又一個炸雷，但是這次沒有嚇到他。雷聲隆隆十幾秒才消停，方義躺回到床上，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沒有光亮的刺激，頭痛還能略微緩和一些。方義從小到大從未有過頭疼的毛病，但這一次卻如此強烈，這讓他困惑。為什麼疼痛會毫無征兆地突然到來？還是發生了什麼，而自己卻忘記了？
方義側過臉想看看時間，卻沒有找到表。似乎家裡的布局變了……他困惑之下抬起左臂，發現自己居然沒有摘手表。他試圖回憶昨晚睡前發生了什麼，卻很難想到任何事。
指針指在兩點半。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雙腿垂在床邊，兩腳左右搖擺，尋找著拖鞋。然後帶著困意、頭痛和疲憊走到了廁所門口。他停住腳步，看著廁所的門框，忽然回過頭。方義環顧房間的格局，心裡不停問著：這是哪兒？
他不敢開燈，他擔心強光會讓他的頭更加疼痛，也許像氣球一樣炸裂。他拉開窗簾，借著夜色環視室內。大雨讓光線大打折扣，但還是可以勉強看清。
這裡似乎是自己家，卻又那麼陌生，可儘管那麼陌生，自己的肌肉記憶又似乎表示已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他沒有思考就找到了廁所，這完全是習慣成自然的行為。這裡很小，而且很亂，垃圾桶裡套了個塑料袋，垃圾已經塞滿了，有些掉在了地上。床尾搭著一摞衣服，很舊，希望不臟。沙發也很舊，側麵擺了一排空啤酒瓶，最靠裡的幾個倒了。方義不記得自己有喝酒的習慣，他皺皺眉頭。屋裡沒有煙灰缸，沒有煙頭，還好他依然不吸煙。
方義抬起左手，看著自己的手表，這塊表是姥爺給他的，需要每天上發條，他一直戴著。他已經戴了……多少年了？方義感到一絲驚恐，他今年多大了？他盯著自己的手腕，又看向手背，鬆開手指，他的手開始顫抖。
手背上布滿棕黑色的老人斑。
我多大了？
方義抬起腳，邁進廁所裡，雙手撐著水池邊緣，望著鏡中的自己。他覺得自己的腿軟了，幸好扶著盆池，否則一定會癱倒在地。
他老了。
在看到鏡中的自己之前，方義以為自己還正直壯年，有家，有孩子，住在胡同裡。每天早晨七點半，他騎著28鐵驢離開家，晚上六點半回來。那個時候，妻子已經做好了飯菜，兒子也放學離家不遠了。
之後發生了什麼事？過去多久了？
方義覺得頭疼又來了，讓他心煩意亂。
他告訴自己：慌亂是沒有用的，既然忘記了很多年的很多事，就要先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他是誰，他以為自己多大，他還記得什麼。
我叫方義，他的嘴唇顫抖，喉頭蠕動著，說著無聲的話，我叫方義，沒錯，沒錯。我結婚了，我有兒子，媳婦叫魯秋月，兒子叫方正道。
他邁著小碎步，緩緩向床移動。他看著自己的手背，那些老人斑讓他困惑且恐懼。我結婚十一年，兒子十歲，我今年……我今年……二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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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頭，摸著手表早已被刮花的表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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