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從什麼時候起，喜歡是一種罪。
然後就是那個小紅本。無論什麼事，永遠都會回到那個小紅本上。那個本子有著翻不完的頁，每頁都有讀不完的字。本子在他眼前嘩啦啦地翻過，五秒，十秒，一小時，還沒有翻完，永遠翻不完。
陳述昇被自己粗聲粗氣的喘息吵醒，他麵對著牆壁，感到枕巾已被汗浸濕了，額頭也糊著一層粘粘的油和汗水的混合物。
他想起自己很多年前的第一次，是多麼百口莫辯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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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腦子裡想什麼呢？成天想著脫女孩衣服？你剛多大就想這些臟事？你想當強奸犯嗎？你想進監獄嗎？你想被槍斃嗎？”
不想。
“一覺醒來褲子都濕了，你成天腦子裡在想什麼？你個小雜種！”
沒想什麼。
“誰信啊！誰信你什麼都沒想？今天想乾壞事，明天就真去乾了。咱家代代都是老老實實的農民，就你腦子裡不想著種地，成天看那些沒用的書。怎麼生出了你這麼個敗家玩意兒！”
十四歲的陳述昇不知道什麼叫正常生理現象，等到知道的時候，傷痕已經結成傷疤很多年了。他也會困惑，身為過來人的父母難道會沒有這些經曆？如果有，他們為什麼不懂得理解？
“老師他總盯著我看”這樣一句話讓陳述昇不敢再看異性，不敢看她們的眼睛，不敢看她們的身體，因為看了就是強奸犯，是流氓罪，會蹲監獄，會被槍斃。那些大大的標簽貼過來，他唯恐避之不急。可是欲望來自血液，來自基因。他當時不懂，後來即使懂了，也沒想到自己無法戰勝欲望，他輸得很慘。
對於男孩來說，十四歲是個危險的年紀，在荷爾蒙的衝撞下什麼都乾得出來。那一年，陳述昇乾了件讓他一生羞愧的事。
大他六歲的表姐結婚後出國一趟，帶回來一雙高跟鞋。
表姐嫁到了一個軍人世家，丈夫即將升到團長，參加過中印邊境戰，公公是旅長，打過解放戰爭，抗過美援過朝。單是這份履曆，還沒等對方說什麼，表姐家就連連驚呼不敢高攀，但是怎麼可能不樂意高攀呢？所以婚就這麼結了。
夫妻倆出過半玩半考察了一趟，也當渡了個蜜月。雖然他們沒有去什麼西方腐朽的資本主義國家，但還是出過國、見過世麵的人，帶回來的東西那也是舶來品。陳述昇看得最入神的就是那雙鞋。
左鄰右舍像看金絲猴一樣圍著表姐轉，年輕的女孩看著表姐穿著高跟鞋身材立刻挺拔曼妙，毫不吝惜讚美之詞，嘴裡不停誇耀鞋子漂亮，心裡嫉妒得恨不得劃船出國也要買一雙回來。而年紀大的婦女嘴上總有點教條氣息，一麵叮囑不要被資本主義糖衣炮彈腐蝕，一麵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那雙鞋。也許那並不是真心的“替你們年輕人著想”，“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而是赤裸裸的嫉妒，對年輕的嫉妒，對得不到的美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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