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為他已經失聯好多天了，她已經報警了。
“沒有。”陳述昇平靜地說。
“沒有啊……”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失望。
“你也知道，我跟他……沒什麼可說的。”
“我知道……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隻是猜測，萬一他想見一見你……我實在不知道他還能去哪裡……”
“他沒有來找過我。我們……沒有任何聯係。”
“好的……謝謝……如果之後他聯係你，請一定——”
“一定，你放心。”
陳述昇掛掉電話，扶著桌子喘了好一陣，才止住身體的顫抖。陳述昇告訴自己：不要告訴她，不要找麻煩，不要告訴她，不要找麻煩……
在這之後，艾鈺宸的影子就開始四處出現。
在他上課的時候，或是在食堂的時候，艾鈺宸的臉突然從他眼角一閃而過，有時甚至把他嚇得身體一顫，周圍的學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在辦公室，在家裡，他會無法自控地想起艾鈺宸，心率慢慢加快，無論在做什麼，都無法繼續下去。他隻能不停搖頭，口中念叨著：不去想，不去想，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想……
還有時是在睡夢之中，艾鈺宸突然從不相乾的夢境中冒出來，抓著他的手腕喊道：“老陳！看著我！”而他的臉像信號不穩的電視一樣模糊。陳述昇從夢中醒來，後背滿是冷汗，手腳冰涼。
艾鈺宸是陳述昇靈魂深處最……
停。
陳述昇把這個名字趕出他的腦海。
每天，他要這樣做無數次，每天晚上，他都比早上距離崩潰更近一步。
但這一切都隨著論文的發表徹底改變了。
陳述昇的家庭地位一下子高到不能再高，每次回家探望父母，父母都竭力表達著對以前眼瞎的愧疚，他們也會在女兒女婿在場時激動地說：“瞧瞧人家述昇，真是了不起！”而此時從姚慧芳的眼神中也終於流露出對丈夫的崇拜和自豪，這是陳述昇從來沒有見過的。
再之後，陳述昇那兩個經商的妹夫先後出了麻煩。
一個投資失敗，不服氣，鋌而走險借了高利貸，結果還是沒能扭虧為盈，被黑社會逼得躲出去租房住，自己的房也被銀行抵押了。在那之後，陳述昇隻從父母嘴裡聽說他們家的消息，妹夫也就偶爾打個電話過來，現在不敢做生意了，跟人乾點拉貨的活，全國跑。
另一個妹夫原先在機關，後來下海想利用這層關係給自己開後門，結果因官商勾結罪名被查，還沒開庭。姚慧芳私下跟他說，可能要進去幾年。
再之後，姚慧芳下崗了。下崗大潮持續了好幾年，影響了很多人，但是陳述昇不可能受到影響，他的收入已遠遠超過姚慧芳，她下崗對家庭也沒有造成什麼不良影響。所以陳述昇讓妻子做全職家庭主婦，不用再去找工作了。
不過姚慧芳的空閒時間多了起來，多餘的能量無處消耗，也就對陳茂越管越嚴。她總是以“為你好”為理由乾涉陳茂的課餘生活。隻要看到陳茂在玩就會嘮叨，看電視超過半小時就要數落一通。讓陳述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終於有一天，陳茂挨了媽媽劈頭蓋臉一頓罵，因為買回來“一堆爛書”。那天陳述昇帶他去采購，陳茂去年就看上了一套斯蒂芬·金的書，一直沒敢買。那是第一次引進金的作品，一套四本。陳述昇記得很清楚，封麵灰糊糊的，一本十九塊八——家樂福每本便宜兩毛錢。他就買下了，陳茂高興得手舞足蹈。
到了家姚慧芳看見這套“會把人教壞”的書，氣得火冒三丈，還打了陳茂一嘴巴。陳述昇端著水杯不緊不慢地從姚慧芳身邊走過去，很隨意地說了一句：“我給他買的。”他沒有回頭看，但是他知道此時姚慧芳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因為她沒再說話，過了幾秒就走開了。
陳述昇感到無比舒暢。這麼多年，終於可以翻身了。
在家如此，在學校亦然。
他的課上再沒有學生遲到、打盹、開溜，下課後總是會有學生過來問問題，儘管問題都很簡單，三言兩語就說得明白。陳述昇甚至不知道他們是真的不會，還是隻想和自己說兩句話。
下一堂課講有機化學的女博士也不再是以前那副疏離的表情，而是開始主動和他搭話，甚至還比以前早來幾分鐘。一開始是寒暄，久而久之就變成聊天。陳述昇終於知道了她叫秦芳。他們交換了手機號，愈發頻繁地往來短信，偶爾會約到一起吃午飯。
秦芳是個很有才氣的年輕學者，人也算漂亮，在學校裡被幾個同齡講師追求過。因為感情波折，眼看著三十了，也沒有結婚。陳述昇也覺得她漂亮，每節課後都等到她來，就為了點個頭問個好，他還曾幻想著被秦芳看上，兩人如何卿卿我我。在以前，這是愚蠢而不切實際的幻想，但是現在不然了。兩三個月下來，秦芳變得更加主動。毫無疑問，她就是看上陳述昇了。
有一天一起吃飯時，秦芳突然問：“你還沒買車呢吧？”
“我不會開。”陳述昇實在地回答。
“去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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