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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裡暮沒有強迫艾鈺宸去找一份高工資的工作，她隻希望丈夫能夠儘快從創業失利的沮喪中恢複過來。艾鈺宸也沒有選擇去高校應聘，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年紀，又沒有幾篇夠分量的論文，能重回高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最終在一所二流中學謀得了數學教師一職。不帶畢業班，這是他的要求。
艾鈺宸再也沒有創業前的銳氣了，他是一個失敗者，各方麵的失敗者。他依然反感他的家庭，但是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反感。他心中的不滿已經沒有發泄的基礎，相比生活的不如意，他更恨自己的無能。
他覺得自己終於有耐心再次沉浸到隱形方程的架構中，上一次這樣子還是讀博士的年紀。他感到這一次自己的心終於踏實下來，心無旁騖。在幾年的挫折之後，他終於具備了一個做學問的人應有的素質。
他又想錯了。
他自以為自己已經變了，升華了，甚至脫胎換骨了。但當孩子又一次成為看得見摸得著的問題的時候，焦躁和憤怒又沿著老路找回來了。他還是無法對孩子產生感情，尤其是消失了兩年之後，孩子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孩子。
親生女兒卻沒有一堆沒有感情的公式重要，是不是一件奇怪的事？艾鈺宸有時會思考這個問題，但他無法得出任何結論。因為內心深處，他覺得這再正常不過。也許對於外人，方程和活人不能相提並論，但那是外人的狹隘，並不是自己無情，是他們沒辦法變得開明。
而且說到艾琳……老天啊。
自從發現她的智力發育緩慢，艾鈺宸和百裡暮就沒少吵架。天知道艾鈺宸有多麼希望自己回來的時候，女兒健康成長，智力沒有任何問題。但事實無法用逃避來改變。智力問題在他離開的兩年間更加明顯了。
艾鈺宸是怨恨，而百裡暮，也許除了替女兒傷心之外，也有一點對艾鈺宸的歉疚。百裡暮總是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這種特點在不同連齡段有不同的叫法，年輕時叫單純，現在叫愚蠢。
她以為世界是非黑即白；她以為予人玫瑰手有餘香；她以為以德報怨是君子德行，所以現在她自然而然以為隻要付出了愛，女兒的智力問題根本不是問題，丈夫的暴躁也會被她感化。她會幸福，他們都會得到幸福。
但是世界是灰的；你的玫瑰要麼被搶走，要麼沒人要；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所以他將一直憤怒下去，傷害他接觸的所有人；而艾琳的問題是最大的問題，她會拖垮這個家庭，讓他們終生潦倒痛苦，把他們拖到死。
開心嗎？
百裡暮一定會強顏歡笑。她就是那種人，自欺欺人的類型。
艾鈺宸知道這有多痛苦，他不想掩飾這種痛苦。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不是病，因此永遠也不會痊愈。他又回憶起自己當初為什麼要離開，那種真真切切的折磨又回來了。
生活是會用瑣碎的小事把你逼瘋的。
“琳琳，一加一等於幾呀？”艾琳三歲時，百裡暮經常這麼問她。隻有這一個問題，問了一個月，因為她答不上來。
“一件衣服加一件衣服等於幾？”終於艾鈺宸按耐不住這種深陷其中的旁觀，不耐煩地問道。
“兩件。”艾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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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明了了。艾琳沒辦法理解抽象概念，至少是抽象思維的發展比其他孩子慢得多。她不是智殘，隻是笨而已，而這甚至比智殘還可怕。沒有人會在乎你的智力是不是低下，你不是智殘，你就是正常人。
愛可以蒙蔽一時，又如何蒙蔽一世？
即便是百裡暮，身為人母，懷胎十月，忍痛分娩，母乳撫養，積攢了那麼豐富的母愛，如此地愛著艾琳，結果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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