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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艾鈺宸人生的最後一天，他回想起去見陳述昇的那一晚。
他花了一些功夫才查到陳述昇任教的學校。幾天的時間裡，他的思維停止了三次，因為街道太過繁華，到處都是移動的數學模型。艾鈺宸無法控製自己的思維，不由自主地為行人、車輛計算。為防止出現為時更長的的思維停滯，他將自己從楚江陽那裡偷出來的鎮定劑注射了一部分。
那天晚上，鎮定劑讓艾鈺宸的腦袋昏昏沉沉的。他靠著樹乾等待著，終於，陳述昇推著車慢悠悠地走來。忽然他的手鬆開了車把，自行車倒在地上。陳述昇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扶住離他最近的一棵小樹，突然哭了出來。
艾鈺宸不知道陳述昇是怎麼了，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結果他以為是打劫的，驚呼了一聲。
“陳述昇……是我。”艾鈺宸忙說。
“誰？”陳述昇看著對方。他覺得自己的眼睛模糊了，沒有看清對方的臉。他眨了眨眼，但是影像依然模糊。那感覺就像是把臉埋在胳膊裡睡覺，一覺醒來什麼也看不清了，對方的臉始終是朦朧的。
“仔細看，集中精神。”艾鈺宸說。
終於，陳述昇很努力，才隱約看清對方的麵孔：“艾……艾鈺宸？”
艾鈺宸點點頭：“是我。”他看著陳述昇，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他這些年的委屈和不滿。他的麵龐上的每一道皺紋都緩慢地演變成一條條曲線，給他講述了十幾年來的苦悶。“原來你過得這麼慘。”
“什麼？”陳述昇沒聽懂。
“我看出來了。老陳，我看出來了。”
“看出什麼？”
“你的一切。”
陳述昇帶艾鈺宸去了自己在學校租的小單間。“我加班太晚了就住這裡，回家太遠了。你今晚就睡在這裡吧，先湊合一下。”
艾鈺宸謝了陳述昇，給他講了自己的經曆和成果，以及他無法自控的症狀。但他沒有提到心理醫生，他覺得這一部分太離奇，說了也毫無意義。陳述昇很激動，他知道艾鈺宸會在他的基礎上做出成果，但沒想到隱形方程的效果如此明顯，而且對人竟然有這麼大的反作用。
“我們可以搞明白的，你的症狀一定會治愈的。”陳述昇向他保證，“我不會對你不管不顧的，你放心。”
艾鈺宸點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曾經看不起的這個人，最終成了他的救星。他感激了一番過後，目送陳述昇離開。然後他倒在床上，終於不用再抵抗鎮定劑的效力，很快就睡去了。
等到醒過來，他發現桌子上放了一份早餐和一瓶水，旁邊是陳述昇留下的一張字條：先委屈一下，中午接你去新住處。他感動得差點又哭了起來，最終還是忍住了。吃完早餐後，他就坐在屋裡發呆，不時喝上一口水潤潤嗓子。窗簾都拉上了，以防外麵的人流車輛讓他不由自主地再次計算起來，隻有人聲和汽車的喇叭聲不時傳進來。腦袋裡還是癢癢的，但他已經習慣了。他已經很久沒這麼清淨過了，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剛剛讀博的時候，認識陳述昇不久，那種每天除了數學心無旁騖的狀態真是懷念啊。
他的眼皮開始發沉，麻癢也變得不那麼明顯了。
這很奇怪。艾鈺宸從來沒有因困倦而緩解麻癢感的經曆，除非……除非是在被楚江陽成天打鎮定劑的日子裡。
艾鈺宸覺得壞事了。他看著礦泉水瓶，半瓶水晶瑩剔透，仿佛一點雜質也沒有，純淨如……純淨水。但是瓶嘴側有一個微小的針孔。
陳述昇……你給我下藥！
艾鈺宸倒在地上，口水從嘴角流出來，麻癢漸漸消失，意識漸漸消失……
再次醒來時艾鈺宸已經不在那個狹窄卻略帶溫馨的小單間裡了。這裡更寬廣，更陰暗，更潮濕。一盞低瓦數鹵鎢燈泡在房頂正中懸著，旁邊一米多是一盞吊扇，扇葉呼呼地轉著。他被關在一間地下室裡。沒有床，隻有一張床墊；沒有廁所，隻有一個老年人用的馬桶椅，下麵擺了一個筒子。所幸有一套舊桌椅，但桌上竟然擺了一台電腦，和其他設施形成巨大反差。
艾鈺宸的雙手被銬上了鐵鐐，鎖鏈釘在牆上，隻給他留了一米的長度。他夠不到床墊，夠不到桌椅，什麼都夠不到。他大吼一聲，回音在牆壁間回蕩了接近一秒鐘。但是他知道不會有人聽到他的呼喊。
幾小時後，陳述昇來了。他不斷地道歉，說這是為了艾鈺宸好，但是卻不作出解釋。艾鈺宸吼了他半小時，終於失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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