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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嗎？”
“疼。”
蘇皖歉疚地低下頭：“對不起。”
“不，謝謝你。”
八個月之前，也就是這個重組家庭剛剛開始新生活不久，蘇皖發現繼父對他的兒子楊鈺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好。
繼父楊湛對自己的身材很是在意，蘇皖從沒見過哪個四十歲的男人對自己的形象如此在意。她眼中的中年男人都是發福禿頂、一臉橫肉、不修邊幅，也許還深受前列腺疾病和痔瘡的困擾。但是在楊湛身上卻看不出這些問題，他的身形很健美，肌肉緊實，短袖背心勒在胸肌上造成一種衣服要被撐爆的錯覺，視覺上很有衝擊力。
青春期的蘇皖知道媽媽為什麼愛上這個男人，這種男性荷爾蒙爆發的形象就是會吸引女性。這是來自基因的設定。從外表上看，楊湛也許是一個好丈夫，至少從型的角度上看，應該不會讓妻子失望。但他絕對不是一個好父親。
楊湛從不動手打孩子，因此在離婚後兒子被判給了他撫養。通常母親在撫養權的爭奪上是有天然優勢的，但是對於這個家庭則不然。楊鈺的母親是一個暴力的人，她不喜歡這個兒子。她首先提出離婚，楊湛沒有反對。
在原先的家庭裡，楊鈺因為母親的家暴行為而偏向父親，但是楊湛也不喜歡這個兒子，而他采用的是冷暴力。
楊湛對兒子的冷嘲熱諷是不停歇的。二婚之後，他有所收斂，因為新家庭剛剛成立，但是很快他就放開了。這裡是他的家，他想怎麼樣都可以。從前對楊鈺的言語辱罵和精神施壓很快就在新妻繼女麵前展現出來。時間久了，音量和詞彙量都在不斷增大。
媽媽似乎不怎麼在乎，蘇皖覺得那是因為挨罵的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但是如果有一天自己挨罵了，媽媽有多大的可能站出來和楊湛對峙呢？她也不知道。楊湛對媽媽的吸引力有多大蘇皖很清楚，也許她也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挨罵後的楊鈺總是會躲到陽台去，站在角落裡，被晾著的衣服擋住，看著樓下車來車往，也不知他有沒有考慮縱身躍下。
見得多了，蘇皖漸漸忍受不了坐視不管，但她不想跟母親反映，也不敢去找肌肉發達的楊湛說些什麼。她開始接近楊鈺，安撫他，給他講學校裡好玩的事情。這時蘇皖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什麼好玩的事情可說。因為每天她都是氣夯夯地度過，隨時處在準備鬥毆的狀態，根本沒有發現樂趣的能力。
所以她在徒勞無功的安慰和長時間的令她自己都感到不適的尷尬之後，隻能問楊鈺：“你想過自殺嗎？”
楊鈺嚇了一跳，也不知是被突然開口的蘇皖還是這句話本身嚇到的。他看著蘇皖，拍了拍心口，又看向樓下的車輛：“有。”
“剛才？”
“每天。”
蘇皖也站到窗前，和楊鈺肩並肩：“我也有。”
“為什麼？”
蘇皖搖了搖頭：“我不清楚。也許是天生的吧？”
“天生想自殺？”
蘇皖笑了。她給楊鈺看了自己的手，關節處淤青發紫，還有幾處破了皮。
“怎麼回事？”
“回家路上打的。”
“和誰？”
“和牆。”
楊鈺沒說話。
“我心裡有股火。我總覺得不發泄就會把自己燒死。”
“真的嗎？”楊鈺輕聲說，“我也是。”他的指甲抓著窗台，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在上麵留下一道道白印。
“是嗎……”蘇皖也說不下去了，她和楊鈺一樣，看著外麵的汽車不說話。她幻想著自己縱身躍下，摔倒馬路中央，又被汽車軋過。她會在落地時就死去，還是被車軋過才死呢？會不會在半空中就後悔了呢？她不知道答案，但是她知道楊鈺一定也想過這些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時間久到再次讓蘇皖覺得尷尬，她又開始後悔過來跟楊鈺說話。就在蘇皖開始額頭冒汗，後背刺癢，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離開的時候，楊鈺突然說：“你打我好嗎？”
蘇皖覺得自己聽錯了，他要求挨打？他在父母離婚前不是沒少挨打嗎？“你是說你想讓我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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