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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昌明第二天就來了。
這回沒早到，也沒晚到，掐著巳時正到的東宮側門。王德忠領他進來的時候，他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長袍，頭上的官帽沒戴，束了個普通的發髻，像是刻意扮低調。
宋經雲在偏廳等他。
宋昌明進來一看，偏廳裡隻有宋經雲一個人，連伺候的丫鬟都沒有，眉頭動了一下，坐下了。
“牌位的事辦了？”宋經雲開門見山。
“辦了。族中三叔公和五叔簽了字，畫了押，祠堂正位第三排，你母親的名字刻上去了。”
“刻上去了，還是擺上去了？”
宋昌明噎了一下。“牌位是新做的，舊的那塊……早年明氏收拾祠堂時弄丟了。我讓人照著原來的樣式重新刻了一塊。”
弄丟了。
宋經雲沒追究這兩個字。舊牌位多半不是弄丟的，是被明氏劈了當柴燒了。宋昌明用“弄丟”來說，已經是他能說出口的最大限度。
“行。我會讓人去看。”
宋昌明等了一拍，見她不提國公府的事，主動開了口。
“皎皎那邊。”
“我知道。”宋經雲端了茶，“國公府的事我替父親想了個法子，但得父親先幫我辦一件事。”
宋昌明的坐姿微調了一下，腰板挺了挺。“什麼事？”
“渭州的雜貨鋪子還開著嗎？吳掌櫃還在不在？”
宋昌明沒料到她問這個，愣了。
“開著。吳老頭還在，去年臘月還給京裡送了一車核桃。怎麼？”
“父親給吳掌櫃寫封信，催一催今年的賬。隨便寫，寫什麼都行，就說京裡要用錢，讓他把今年的貨尾結清了，順帶捎一批山藥進京。”
“催賬？你找我來就為了催個賬？”
“信裡夾一句話。”宋經雲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條推過去，“讓吳掌櫃照這上頭寫的，去府衙找一個姓孫的書吏取一樣東西，跟著貨一起運進來。”
宋昌明接過紙條看了看。上麵隻有一行字，寫的是暗語，他看不懂。
“什麼東西？”
“父親不用知道。”
宋昌明的手捏著紙條沒放。他抬眼看著宋經雲，那個眼神裡有猶豫，有盤算，有一點試探。
“這是東宮的事？”
“是。”
“殿下讓你找我辦的？”
“父親可以這麼理解。”
宋昌明沉默了一陣。他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空白的，什麼都沒有。
“犯不犯忌諱？”
“催個賬，犯什麼忌諱。”
“我說的不是催賬。”宋昌明把紙條折起來，“這東西從渭州帶進京城，沿途要過五個關卡。萬一出事。”
“不會出事。吳掌櫃跑了十幾年的商路，哪個關卡的人不認識他。一車山藥裡頭藏個東西，誰會翻。”
宋昌明把紙條攥在手裡，半天沒說話。
“國公府那邊，你能幫什麼忙？”他終於問到了正題。
宋經雲不緊不慢地說：“讓梁燁出京。”
“什麼？”
“梁燁留在京裡，內務府隔三差五上門查賬，國公府永遠消停不了。讓他去外地莊子上住一陣，半年一年的，京裡沒有世子鬨事，查賬的事能拖一拖。拖到年底換屆，舊賬翻不翻就兩說了。”
宋昌明的表情變了幾變。他是做了半輩子官的人，這話裡的彎彎繞繞他聽得出來。
“這主意是殿下出的？”
“父親覺得呢。”
宋昌明又沉默了。
這個買賣劃不劃算，他在心裡掂量。替東宮傳封信，跑個腿，換梁燁出京避風頭，聽著像是各取所需。但他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我寫信可以。但吳老頭那個人嘴巴碎，萬一。”
“父親寫完信，交給柯一。柯一會派人送到渭州，不走驛站，不經第三個人的手。吳掌櫃那邊，隻需要照辦就行，他不會知道東西是什麼。”
安排得滴水不漏。
宋昌明最後一點推脫的借口也堵死了，他把紙條揣進袖子裡，站起來。
“行。信我今晚寫好。”
“多謝父親。”
宋昌明走了兩步，到門口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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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兒。”
宋經雲沒糾正這個稱呼。
“你母親的牌位……我確實是新刻的，木料用的是上好的檀木，字是請的城西馬先生寫的，他的字你母親從前就喜歡。”
他說完這句話，沒等宋經雲回應，就出了偏廳。
宋經雲坐在原處沒動。
城西馬先生。母親確實喜歡他的字，家裡從前掛過一幅他寫的中堂，後來秦家出事，那幅字被明氏撤了。
宋昌明記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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