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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延伸到裡，密密麻麻的白布在風裡飄蕩。
鎮北王死了一月，北涼的百姓還在戴孝。
韓鑄策馬湊過來，聲音發顫。
“將軍，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雲起沒有回答，翻身下馬。
“所有人聽令。”
他的聲音傳向身後的四千人。
“入城之後，不論發生什麼，誰都不準還手，誰都不準開口。”
“違者，軍法從事。”
說完這句，雲起牽著馬，率先往城門走去。
韓鑄看著那個孤零零的背影，微微眯眼。
穿過城門，兩側的長街上便立刻有人認出了他。
啪。
一顆雞蛋不知道從哪飛來，砸在雲起的額頭上。
“雲起，你個畜生，你害死了王爺，你還敢進北涼城！”
一個老漢的嗓音撕裂了長街的沉默，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咒罵。
“不要臉的東西！你怎麼不去死！”
“王爺一世英名全毀在你手裡！”
“禽獸！畜生！”
爛菜葉子打在他的肩膀上，雞蛋擦過他的顴骨。
雲起沒有抬手去擋，沒有側身去躲，隻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後方的四千老兵油子看著這一幕也不禁皺眉。
韓鑄縮在隊伍中間，生怕那些百姓的火氣燒到自己身上來。
一個孩子從人群中鑽出來，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朝雲起的後腦勺砸去。
噗的一聲悶響，讓雲起恍惚了一下。
身形晃動，腳步頓了頓，隨後又邁了出去。
“怎麼不還手啊？鎮北王世子不是挺能耐的嗎？”
“連帝姬都敢碰的人，被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打就慫了？”
“呸！廢物一個！”
整條長街不過三裡地，雲起走了足足一個時辰。
等他踏上城中央那座演武廣場的台階時，白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滿身的汙漬。
廣場上早已擠滿了人。
北涼城小半數的百姓都湧了過來，幾千雙眼睛裡燃燒著同一種情緒。
恨。
北涼城原本隻是一個村子，而鎮北王便是村子裡長大的。
鎮北王發家之後，才讓北涼村成了北涼城。
若不是王爺，他們哪能過上這麼好的生活。
雲起站在高台上，掃過那些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的目光。
他的雙膝彎了下去。
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石台上。
隨後額頭重重磕下，嘭的一聲響。
整個廣場忽然安靜了。
雲起抬起頭，額頭正中一道血印，他開口了，嗓音沙啞。
“北涼的父老鄉親，我雲起對不起我爹的一世英名！”
又是一磕，石板上多了一攤血跡。
台下有人罵了一聲。
“趕緊去死！”
雲起沒有接茬，繼續磕第三個頭。
“我爹死後，我被打入死囚營，每天晚上閉眼就是我爹的臉。”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抖得厲害。
“他看著我，不罵我，不打我，就那麼看著。”
“那種眼神…比殺了我還讓我難受！”
台下的罵聲低了幾分。
雲起撐著地麵站起來，雙眼通紅。
“我在死囚營裡被穿了琵琶骨，被扔上戰場當箭靶子！”
“大金蠻子的箭就從我耳朵邊上飛過去，旁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
“那時候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不能死！我得活著！我得拿蠻子的血給我爹贖罪！”
說到這裡，雲起從懷中掏出一張染血的軍令狀，高高舉過頭頂。
“大金五萬鐵騎犯境！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敢去打！”
“我雲起立了軍令狀，不退蠻兵，誓不生還！”
“我不能辱沒了我父王的名聲！”
“錯不錯不管，我至少不能讓他死不瞑目，讓他知道我不是孬種！”
廣場上的喧嘩徹底停了。
幾千人就那麼看著高台上那個滿身狼藉的年輕人舉著血書。
雲起又從懷裡掏出那份聖旨，展開了，朝著下麵亮了亮。
“看看！三等軍餉，四千個人吃都不夠吃，穿都不夠穿！”
“可我不在乎我死不死，我在乎的是跟著我出征的那四千弟兄！”
他的手指向了廣場外麵那些列隊的老兵。
“他們也是我爹的兵！是被朝廷挑出來的刺頭，沒人要的兵！”
“我不想讓他們跟著我餓著肚子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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