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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剛受皇恩便恃寵而驕，藐視朝綱，臣請陛下嚴懲以正朝風！”
滿殿文武的目光刷刷掃過去，果然，雲起的位置空空蕩蕩。
趙曌坐在龍椅上，指甲在扶手上刮了一下，眼底的寒意浮了上來。
正準備開口的時候，殿門方向傳來一個聲音。
“雲將軍今日告假，是因為他天不亮就出了城。”
趙清寒走出來，素白宮裝在滿殿朱紅官袍中間格外紮眼。
兵部尚書的嘴角僵了一下。
“帝姬殿下，朝堂上的事…”
“他去給陣亡的士卒送撫恤金了。”
趙清寒的聲音不急不緩，在大殿裡傳得清清楚楚。
殿中嗡嗡的議論聲起來了。
趙曌的指甲停在了扶手上，臉上的表情一時之間不好形容。
與此同時，京郊外的一處小村子裡。
馬千山趕著一輛蒙著粗布的板車，車上碼著幾口沉甸甸的木箱。
雲起走在前麵，沒穿官服，一身粗布短打，腰間別著那把用慣了的製式腰刀。
“就是這兒。”
馬千山指著前麵一間矮土房，院牆塌了半邊，門板上糊著白紙。
雲起走上前，敲了敲門。
半天才有動靜，門吱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老婦人的臉，滿是皺紋，眼窩深深陷下去。
“誰啊？”
“嬸子，我是雲起。”
他把頭上的布巾摘下來。
“您家趙大壯的事，我來了。”
老婦人愣了好幾息，嘴唇哆嗦起來。
“大壯他……”
“他是跟著我打仗的時候走的。”
雲起從木箱裡取出一包銀子，雙手遞到老婦人麵前。
“一百兩，一文不少，大壯拿命換來的軍功賞銀。”
老婦人接銀子的手抖得厲害，銀錠從指縫裡滑出去，摔在門檻上。
雲起彎腰撿起來，重新塞進她手裡，然後退後一步，單膝跪了下去。
額頭重重磕在門前的泥地上。
“是我沒本事，沒能把大壯活著帶回來。”
“嬸子，對不住了。”
老婦人愣在原地，渾濁的眼淚淌了下來，嘴唇翕動了好半天，哭出了聲。
馬千山站在板車旁邊，扭過頭去，使勁揉了揉鼻子。
一家送完，去下一家。
再下一家。
每到一戶，雲起都是同樣的動作，摘巾，遞銀，跪地，磕頭。
有幾戶人家隻剩下孤寡老人，連柴都劈不動了，院子裡的水缸見了底。
雲起脫了外衫，從老人手裡接過豁了口的柴刀，蹲在院子裡劈了半個時辰的柴火。
馬千山挑著水桶跑了三趟，把水缸灌滿了。
消息傳得極快。
雲起前腳剛離開第八戶人家，後腳就有人騎快馬往京城方向跑了。
金鑾殿上，早朝還沒散。
一名小太監急匆匆地從側門溜進來，湊到大太監耳邊嘀咕了幾句。
大太監的眼珠子轉了一下，小碎步走到龍椅旁邊，附耳低語。
趙曌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武將列中，幾個兩鬢斑白的老將互相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花白胡子的老頭站了出來，嗓門不大但字字清晰。
“陛下，雲將軍此番行舉讓人動容！”
第二個老將也站了出來。
“臣附議，此乃大將之德，當表彰以勵三軍。”
武將列裡又站出兩個，雖然沒開口，可站出來的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曌坐在龍椅上，臉色變了好幾變。
她想發火，可這火沒處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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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給死人家屬送銀子有罪吧？
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趙曌的嘴角扯了一下，吐出幾個字。
“雲起體恤將士，有大將之風。”
“朕心甚慰。”
這幾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
兵部尚書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縮回隊列裡，一聲不吭了。
散朝之後，雲起送撫恤的消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傳開了。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添油加醋，把雲起跪在泥地裡給陣亡弟兄磕頭的場麵說得活靈活現。
酒肆裡的漢子們拍著桌子罵。
“早先都說這小子強辱帝姬，我看未必。”
“能跪著給死去的弟兄送銀子的人，會是那種畜生？”
“怕不是冤枉的吧。”
鎮北王世子的名聲，在京城百姓嘴裡開始有了轉頭的跡象。
雲起第五日晚上才回來的，鎮北王的家產全部都被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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