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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擺放碗筷時，薑飴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謝硯寒手邊攤開的奏折。
那上麵用朱筆圈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她隻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江南”、“水患”、“塌陷”等幾個字眼。
就在這瞬間，一道淩厲的視線射了過來。
“誰準你偷看公文的？”謝硯寒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上位者不容侵犯的威嚴。
他最不喜的，便是後宅婦人乾涉他的公務。
薑飴心中一凜，暗道不好。
她連忙低下頭，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委屈：“大少爺恕罪！奴婢……奴婢不識字。”
她見謝硯寒眼神依舊冰冷，又連忙補充道。
“隻是方才聽慶榮小哥提了一嘴‘江南’，奴婢才認出這兩個字來，以為是寫江南風光的遊記呢。其他的字……長得都跟鬼畫符似的，奴婢一個也看不懂。還請大少爺明鑒，奴婢絕不敢窺探朝中大事！”
這番半真半假的解釋，總算讓謝硯寒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又帶著點狡黠的杏眼，知道這丫頭多半是在裝傻，但她既然給了台階，他也沒必要深究。
薑飴見他神色鬆動，立刻趁熱打鐵，端起那碗小米粥用小勺輕輕攪了攪，語氣也變得軟糯起來，帶著幾分嗔怪，幾分心疼。
“大少爺，您先別生氣了，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您看看您，臉色這麼差，再不好好吃飯，這鐵打的胃也經不住您這麼折騰呀。”
她將溫熱的粥碗遞到他手邊，“您就算不心疼自己，也得心疼心疼這滿朝文武和黎民百姓吧？您要是累垮了，他們可怎麼辦呀？”
這番話既是關心，又是吹捧，哄得謝硯寒心裡熨帖。
他本就胃裡正一陣陣抽疼，聞著這暖粥的香氣，食欲也被勾了起來。
他輕哼一聲，算是順著台階下了，接過了粥碗喝了起來。
溫熱的小米粥滑入胃中，瞬間驅散了那股尖銳的刺痛，一股暖意從胃裡蔓延至四肢百骸。
謝硯寒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
看著他一口口將粥喝完，又吃了大半的蒸蛋羹，薑飴才暗暗鬆了口氣。
估摸是吃了人家的嘴軟，又想起剛才自己態度不佳，謝硯寒放下碗筷。
竟難得主動開口，隨意提了一句：“江南水患，雖已暫時遏製，但下遊百姓的房屋，不是被衝垮塌陷，便是被江水浸泡多日，已成危房，無法再住人。數十萬災民流離失所，後續的安置才是最大的難題。”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沉重。
薑飴靜靜聽著，腦海中卻突然靈光一閃。
她想起前世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南方水鄉的特色建築。
“大少爺，”她像是隨口一問，帶著幾分不解，“奴婢胡亂一想，沒什麼見識，您別笑話。既然江南之地雨水豐沛，幾乎年年都免不了要發幾次大水，那為何……不將房屋建得高一些呢？”
謝硯寒聞言，微微蹙眉：“如何建高？”
“就像……就像把房子架在許多根又粗又高的木頭柱子上一樣。”薑飴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
“這樣一來屋子離地麵高了，尋常的洪水便淹不到屋裡。就算發了大水，水也隻是從柱子底下流過去，等水退了家裡還是好好的，不用年年修，年年蓋，豈不是省心又省錢？”
她描述的，正是現代南方常見的吊腳樓，也叫高腳樓。
謝硯寒聞言，眸子陡然一亮。
他豁然站起身，在書案前來回踱了兩步，嘴裡反複咀嚼著那幾個字：“架在木頭柱子上……吊腳樓……”
是啊！
堵不如疏，防不如避！
江南水患年年有，與其耗費巨大人力物力去修築那些總被衝垮的堤壩。
為何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讓百姓的居所“水漲船高”？
這種建築方式不僅能有效避開洪水，而且通風防潮，極其適合江南濕熱的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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