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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剖開了兩人之間那層看似溫情脈脈的表象，露出了底下最殘酷的現實。
謝硯寒看著她，心中巨震。
他想到了段彤，那個被生產之苦和後宅壓力折磨得歇斯底裡的新晉母親。
他想到了蘇晚晴，那個為了嫁入高門用儘心機的大家閨秀。
他甚至想到了東宮裡那位鬱鬱寡歡的太子妃。
她們都曾是鮮活的、明媚的女子。
卻都在這四四方方的後宅高牆之內，被一點點磨去了棱角，耗儘了靈氣，最終變得枯萎，變得麵目全非。
他再看向跪在自己麵前的薑飴。
她就像一株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野草，堅韌、自由，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若是將她也困在這後宅之中，讓她日日為爭寵、為子嗣、為那點虛無縹緲的地位而活。
她眼裡的光怕是也會一點點熄滅吧。
他甚至想到了更遠的將來。
他身居高位，樹敵無數，前路充滿了未知的凶險。
若有一日他不在了，她一個無依無靠的通房丫頭在這吃人的謝府裡，又會落得個怎樣的下場？
怕是會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女眷們生吞活剝了去。
一瞬間，他竟生出了一種想要放手的衝動。
“起來吧。”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
薑飴不明所以地站起身。
“等本官忙完江南水利一事，”謝硯寒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本官便放你走。”
薑飴徹底愣住了，她張大了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夫人那裡的賣身契本官會親自去取。你這些日子，也好好準備一下吧。”
他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挖去了一塊，空落落的疼。
可他看著她那張因震驚而呆滯，隨即便被狂喜所取代的小臉，又覺得這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薑飴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她原以為要費儘唇舌，甚至要做好被拒絕的準備，卻沒想到……
竟會如此順利！
她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眼淚湧了上來，這一次卻是喜悅的淚水。
“多謝大少爺成全！多謝大少爺！”她語無倫次的道著謝，恨不得立刻給他磕上幾個響頭。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去跟那個蘇晚晴虛與委蛇！
首輔大人這條金大腿遠比她想象的要通情達理得多！
看著她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謝硯寒心中那股剛剛升起的、名為“成全”的豁達，瞬間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所取代。
是煩躁，是不舍，是被人棄之如敝屣的惱怒。
他猛的站起身，拂袖轉身，留給她一個冰冷的背影。
“出去。”
“啊？”薑飴的喜悅僵在了臉上。
“本官要處理公務，出去。”他的聲音冷得能結出冰來。
薑飴被他這陰晴不定的態度搞得一頭霧水，但求生本能讓她立刻閉上了嘴，躬身行了一禮，逃也似的退出了書房。
書房的門被輕輕關上。
薑飴站在門外，摸了摸鼻子，心裡愈發堅定了要離開的決心。
這位大少爺的脾氣實在是太難伺候了。
待在他身邊，簡直像是伴著一頭喜怒無常的猛獸，說不定哪天小命就玩完了。
還是早走早好，早走早安生！
書房內，謝硯寒看著那碗已經吃完的陽春麵，隻覺得空蕩蕩的胃裡燒起了一團火。
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總能輕易挑動他情緒的小丫頭在不久的將來，就要徹底離開他的世界了。
他煩躁地在書房裡踱步，想要斬去心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卻發現那些情緒像藤蔓一樣早已在他心底盤根錯節。
越是想斬斷，就纏得越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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