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年輕的儲君褪去了白日的威嚴，黃金甲上雖有刀痕未褪，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滿是對眼前女子的無儘讚賞與由衷敬重。
慕容哲將其中一杯酒雙手遞到薑飴麵前，鄭重地躬身一拜。
“殿下，這可使不得，臣婦承受不起！”薑飴微驚，連忙側身還禮。
慕容哲卻固執地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神色肅穆，聲音真摯無比。
“不，縣主承受得起，這天下無人比你更承受得起這一拜。”
慕容哲直起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薑飴那張被營火映照得明媚溫婉的容顏上，由衷歎道。
“臥龍穀之戰，孤提劍殺敵，不過是匹夫之勇；謝卿運籌帷幄，亦隻是保一方關隘。可若無縣主以神仙糧解災民之困、以巧思藥膳安三軍軍心、更以通商大計化乾戈為玉帛……”
“這燕雲關，不知還要填進去多少將士的屍骨，流儘多少百姓的眼淚！”
慕容哲舉起酒杯，朗聲敬道：“這一仗能打贏，這和談能功成，薑縣主，你居功至偉！這杯酒，孤敬你！”
言罷，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
薑飴心頭微動，展顏一笑，亦是端起玉杯，輕抿了一口辛辣甘醇的清酒。
“殿下言重了。能得殿下這一句稱讚，臣婦此行，無憾。”
慕容哲看著她波瀾不驚、從容大氣的姿態，眼中敬佩更甚。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正闊步朝這邊走來的謝硯寒，朗聲笑道。
“縣主放心，待凱旋還朝之日，孤定當在父皇的金鑾殿前，親自為你表功！封賞進爵，名揚天下，凡你應得的榮光，大周朝廷，絕不負你！”
薑飴聽了太子的許諾，隻抿唇淺淺一笑，眼底清澈如水。
“殿下快莫要折煞臣婦了。”她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梨渦淺漾。
“臣婦不過是一介婦人，在前頭掌個勺、做了幾頓粗茶淡飯罷了。這一刀一槍拚出來的太平，全憑前線將士拋頭顱、灑熱血。若真要論功，那些長眠在臥龍穀底的忠魂，才該受天下萬民的香火。”
她這番話輕柔卻字字懇切，沒有半點居功自傲的浮躁。
走到近前的謝硯寒正好聽在耳中，深邃狹長的鳳眸裡漾開無儘的溫柔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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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替薑飴將風帽係得更緊了些，擋住塞外的徹骨寒風，低聲笑道。
“夫人雖隻管了幾頓飯，可這天下間，又有誰能憑著幾口鐵鍋，穩住十萬軍心、撫平百裡民怨的？”
薑飴仰頭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耳根卻悄悄泛起了一絲粉紅。
太子在一旁看著兩人默契溫存的模樣，朗聲大笑，心頭那股征戰餘留的沉鬱徹底煙消雲散。
……
和談既定，《燕雲盟約》正式昭告天下。
南雍鐵騎如約拔營北撤百裡，邊防關隘的烽煙徹底熄滅。大周駐軍除留守必要的防守兵力外，其餘大軍開始分批有序回撤。
半個月後，太子慕容哲、首輔謝硯寒與薑飴，率領著班師還朝的中軍主力，踏上了南歸京師的官道。
來時朔風凜冽、大雪封途，軍心凝重；歸時殘雪消融、早春微露，戰馬輕快。
更讓將士們動容的，是這一路上浩浩蕩蕩的景象。
大軍途徑朔州、幽州等邊陲州縣時，官道兩旁早已被黑壓壓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曾因兵禍饑荒而瀕臨絕境的百姓，如今麵色紅潤了不少，許多人扶老攜幼，早早候在路旁。
一見到大軍旌旗，人群中便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泣不成聲的叩拜。
“王師凱旋！太子殿下千歲！謝首輔千歲！”
“薑縣主！活菩薩縣主來了！”
尤其是看到那輛綴著“甜飴坊”徽記的青綢馬車時，百姓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紛紛湧上前去。
他們沒有金銀珠寶，手裡捧著的，全是一路舍不得吃的吃食。
有婦人將熱氣騰騰、用乾荷葉包著的野菜豆渣餅硬往將士懷裡塞。
有半大孩童捧著新做的酸果醬罐子，仰著小臉脆生生地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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