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榷場上的風向，一日之間徹底變了天。
對街的通彙商行裡，那幾家南雍本地的大掌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冷汗浸透了衣衫，在櫃台後頭不停地轉圈。
“掌櫃的，怎麼辦啊？咱們鋪子裡的茶磚、粗瓷，堆得跟小山似的，連個問價的鬼影子都沒了！”
“今天一早，連著七八批打從呼倫河過來的大商隊，連看都沒看咱們一眼，全捧著銀子排到對麵甜飴坊去了！”
“咱們這都是賠本壓價進的貨，全靠後頭那位貴人給的金子撐著……可那也是白花花的現銀啊！再這麼放著，光是運費和倉儲都能把咱們生生壓死！”
幾個掌櫃哭喪著臉，眼瞧著門前秋風掃落葉，對街卻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那叫一個紮心。
低價傾銷這招，本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絕戶計。
慕容朔靠著從國庫和軍餉裡貪墨下的那點底子，企圖以卵擊石，把甜飴坊擠兌垮台。
可他千算萬算，偏偏算漏了最致命的一點——大周首輔夫人薑飴，手裡握著的從來就不是尋常死物，而是獨步天下的美食底蘊與藥膳絕活！
尋常的茶磚粗瓷，你有我有大家有，拚到最後不過是個賤賣。
可薑飴端出來的“養元祛寒藥膳包”、秘製醬牛肉、爽口開胃菜，是整個北境草原哪怕砸破腦袋也仿不出來的神仙味道！
草原上的牧民窮苦了一輩子，飽受濕寒之毒，喝了那口藥膳湯，渾身骨頭縫裡都冒著融融暖意，連老寒腿都能止痛三分。
咬上一口醬香四溢的牛肉，更是連舌頭都恨不得吞下肚去。
在能救命、能享口福的真東西麵前，誰還在乎多省那幾分買爛茶末子的銅板？
短短不過數日，通彙商行那幾家鋪子徹底無人問津。
更要命的是，就在這幾家掌櫃快要被巨額虧損逼得上吊時，幾個操著江南口音的行商忽然大搖大擺跨進了鋪門。
“掌櫃的，聽說你們這兒的雨前茶和景德鎮瓷器賤賣？”
為首的行商嘴裡叼著根牙簽，斜睨著滿倉庫的貨物壓價。
“反正你們也賣不出去，放著也是發黴。這樣吧，我們家老爺心善，按你們標價的再折去三成，這整整兩倉的貨我們現銀全包了！”
通彙商行的掌櫃聽到這價格，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再折三成？！這……這連運出窯口的本錢都不夠啊！”
“不賣拉倒，兄弟們，走！”行商作勢就要拔腿。
“哎別別別！貴客留步！賣！我們賣還不行嗎！”
掌櫃癱坐在地上，欲哭無淚。
他們哪裡知曉，這些神秘的“江南行商”，根本就是薑飴暗中授意老陳派出去的人手！
慕容朔砸進去五萬兩黃金虧本傾銷的優質貨物，兜兜轉轉了一圈，竟被甜飴坊以幾乎跌穿地心的白菜價全盤笑納。
一進一出，甜飴坊不僅賺足了藥膳與熟食的潑天暴利，還白白撿了一大批低價硬通貨，轉頭運回大周內陸轉手一賣，淨賺數萬兩雪花銀！
當這個消息傳到黑山僻巷的那間陰暗小樓時，慕容朔整個人如遭雷劈，手裡的藥碗“啪”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賤人……噗！”
慕容朔胸口劇烈起伏，原本就因逃亡而虧空的病軀再也承受不住這等奇恥大辱，一口黑血猛然噴出，整個人昏死了過去。
偷雞不成蝕把米，他這輩子積攢下的最後一點複仇棺材本，竟成了資助仇人腰包的養料！
……
千裡之外的大周京城，內閣值房內。
謝硯寒一身玄色長袍，端坐於紫檀木大案之後。
屋內的燭火靜靜燃燒，映照出他棱角分明的冷峻側顏。
門簾微動，一名身著飛魚錦衣的暗衛悄無聲息地閃入室內，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朱漆密封的卷宗。
“回稟主子，黑山榷場那幾家惡意壓價的南雍商號，底細已經摸清了。”
謝硯寒抬眸，骨節分明的手指接過卷宗，拆開閱覽。
暗衛低聲回稟道：“那幾家出麵的掌櫃不過是南雍市井裡的傀儡地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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