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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飴是被一陣淡淡的鬆枝清氣喚醒的。
她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不再是那間破舊小屋的漏風屋頂，而是繡著雅致竹紋的青色紗帳。
身下的觸感柔軟，是上好的雲錦被褥。
這是……大少爺的主屋？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渾身卻酸軟無力，喉嚨裡火燒火燎地疼，一動便牽扯得肺腑都跟著抽痛。
“別動。”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在床邊響起。
薑飴一僵，側過頭，便對上了謝硯寒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他換了一身家常的玄色長袍，就坐在床邊的圓凳上，手中還捧著一卷書，神色晦暗不明。
他竟然在守著她？
薑飴心頭一跳，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她眼眶一熱，蓄了半天的水汽瞬間化作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聲音嘶啞又委屈：“大少爺……”
謝硯寒看著她眼角洇出的淚，那張被熏得灰撲撲的小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襯得那淚痕愈發淒楚。
他握著書卷的手指微不可查的收緊，心底那股無名的煩躁又湧了上來。
“大夫說你吸了毒煙，需好生靜養。”他放下書，語氣依舊淡漠，卻不自覺地放緩了些。
“奴婢謝大少爺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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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飴柔弱地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欲落不落，“隻是奴婢想不明白，奴婢自問入府以來，一直安分守己，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平日裡在小廚房乾活，從不敢抱怨半句，為何……為何還是容不下我？”
她說著，肩膀微微顫抖起來，一副傷心欲絕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
“我不過是想……安安生生地攢些銀子，等攢夠了贖身的錢，便求大少爺開恩，放奴婢出府，去過自己的日子。為何就連這麼一點念想，都有人要置我於死地？”
薑飴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觀察謝硯寒的神色。
她故意提起贖身出府，就是為了試探他的態度。
聽到“贖身出府”四個字，謝硯寒表情不變，聲音卻低了幾分。
“出府？”他冷聲重複，“誰準你出府了？”
薑飴被他看得心頭一凜，麵上卻更顯惶恐，縮了縮脖子，怯生生道。
“奴婢……奴婢隻是一個通房，本就是奴籍，不敢奢求什麼名分。隻盼著將來能恢複自由身，便心滿意足了……”
“再議。”謝硯寒打斷她，沒再多說什麼。
薑飴心裡暗罵，表麵卻隻低頭默默垂淚，活像一朵被風雨摧殘過的小白花。
謝硯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的煩躁莫名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愧疚。
這丫頭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欺負到險些喪命，說到底，是他治下不嚴的過錯。
他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扔到她枕邊。
“這裡麵是五十兩銀票，算是你此次為表妹製作辣條的賞賜。另外，你受了驚，身子也虧了，這些你且拿著，買些補品。”
薑飴看著那沉甸甸的錦囊，眼睛亮了亮，但她沒有立刻去拿。
她知道，現在不是要錢的時候。
比起銀子，她更需要一個安全的容身之所。
“大少爺，奴婢不要賞賜。”她抬起淚眼，真摯地看著他，“奴婢隻求您一件事。”
“說。”
“奴婢……奴婢不敢再回那間小屋了。”薑飴的聲音帶著顫音。
“甄嬤嬤和紅鴛姐姐視我為眼中釘，這次不成，下次不知還會有什麼手段等著我。奴婢怕……”
她恰到好處地停住，露出驚恐的神色。
“而且，表小姐那邊還等著吃食。小廚房離主屋太遠，來回奔波多有不便。奴婢鬥膽，想求大少爺將奴婢安置在小廚房隔壁那間房裡。那裡雖簡陋，但離得近，也方便奴婢隨時為表小姐研究新點心，不知可否？”
謝硯寒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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