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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榮辦事向來利落，得了主子吩咐，不敢耽擱。
他尋了個由頭支開了小廚房看守藥罐的小丫頭，趁機將那溫熱的藥渣倒出些許，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裡，悄悄從後門溜出了府，直奔張太醫的醫館。
張太醫撚著胡須，將那黑乎乎的藥渣在白瓷盤裡攤開，湊近了細細嗅聞，又用銀針撥弄著，一一分辨。
“嗯……當歸、白芍、川芎、熟地……這是調經補血的四物湯。”張太醫沉吟片刻，又從裡麵撚起一絲暗紅色的花蕊，放在指尖碾了碾，眉頭微微一蹙，“咦？這裡頭，還加了一味極少量的紅花。”
“紅花？”慶榮不懂藥理，隻覺得這名字聽著喜慶。
“紅花活血化瘀，用量大了，可是會致女子滑胎的。”
張太醫的本意隻是解釋，這藥裡的一點點用量根本不足以致人滑胎。
但慶榮沒問，他便也沒多說。
慶榮聞言，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腳都有些發涼。
避子之效！
他不敢再多問，謝過張太醫，一路心驚膽戰的回了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
謝硯寒聽完慶榮的回稟，執筆的手頓了頓，這個停頓在雪白的宣紙上暈開一個刺目的黑點。
他英挺的眉峰擰在了一起，素來波瀾不驚的臉上頭一次出現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他猜對了，那晚他確確實實碰了她。
可他又猜錯了，錯得離譜。
他以為她會像這世間所有攀附權貴的女子一樣，抓住一切機會，母憑子貴。
可她非但沒有，反而……在偷偷喝避子湯！
她為何要這麼做？
是不想懷上他的孩子？
還是說，她從始至終都未曾想過要留在他身邊？
那個在他麵前時而乖順、時而狡黠、時而又脆弱得不堪一擊的丫頭，心裡究竟在盤算著什麼？
謝硯寒發現，他第一次完全看不透一個人的心思。
一股挫敗感湧上心頭，與之升起的還有些許難以言說的愧疚。
無論如何，那晚終究是他失控在先，是他……虧欠了她。
“知道了。”他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去賬房支二十兩銀子送到她房裡去。就說……是她這些日子儘心伺候的賞賜。”
既然她不想要名分，不想要孩子，那便用她最在意的銀錢來彌補吧。
……
薑飴對謝硯寒的百轉千回一無所知。
此刻的她正被痛經折磨得死去活來。
那碗苦澀的湯藥喝下去，腹中的絞痛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愈演愈烈。
她蜷在床上，疼得意識都有些模糊，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現代的止痛藥和紅糖薑茶，才是YYDS！
止痛藥是別想了，但紅糖薑茶……或許可以試試！
她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扶著牆挪到小廚房。
灶膛裡還有些餘溫，她翻找出半塊老婆子們用來調味的紅糖，又切了幾片老薑丟進小鍋裡熬煮。
辛辣的薑味和甜蜜的焦糖香氣很快在屋裡彌漫開來。
薑飴怕這味道太衝，又靈機一動，取了些牛乳和紅茶末倒進去。
一碗獨創的“紅糖薑奶”就這麼誕生了。
她吹著氣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薑的辛辣、紅糖的甘甜和牛乳的醇厚，瞬間熨帖了冰冷的胃。
一股暖流從小腹處升起，緩緩擴散至四肢，那股擰著勁兒的疼痛竟真的緩解了不少。
“呼……活過來了。”薑飴一口氣喝完，長長的舒了口氣，感覺自己又重新變成了人。
她正靠在灶台邊回血，一個叫小翠的灑掃丫頭探頭探腦的走了進來。
小翠和她年紀相仿，平日裡也常受經痛之苦，此刻見薑飴捧著碗，臉色雖還蒼白，但精氣神卻好了許多，便忍不住好奇地問。
“薑飴姐姐，你喝的什麼呀？聞著好香甜。”
“治肚疼的。”薑飴隨口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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