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
朱棣心態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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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崩了。
碎得跟餃子餡似的,拚都拚不起來。
活了二十多年,隨徐帥北伐,他在死人堆裡滾過,在大漠風沙裡睡過,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他發誓,這輩子從來沒像今天這麼破防過。
堂堂大明燕王,未來的北境之王!
竟然在自家門口,被一頭從天而降、死得透透的黑毛叫驢,給精準製導了!
那驢死得慘,他也好不到哪去。
此刻,臨時搭建的行軍帳篷裡,充斥著一股混合了紅花油、馬糞,以及那頭死驢身上特有的焦糊味。
「朱橚!你大爺的!」
朱棣一巴掌狠狠拍在行軍案幾上,震得上麵的藥碗叮噹亂響。
他那張英武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苦瓜。
正在給他搓腳的老太醫手一抖,大拇指直接按在了那一塊腫得像發麵饅頭似的腳踝骨上。
「嗷——!」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長空,嚇得帳外的戰馬都唏律律直叫。
「混帳!你想謀殺親王嗎?!」
朱棣疼得冷汗直冒,一腳將太醫踹開,抱著那隻傷腳倒吸涼氣。
「輕點!輕點懂不懂!這可是本王以後踹老五屁股用的腳!」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老臣手滑,手滑……」
太醫嚇得連滾帶爬地磕頭。
一旁的大將張玉,是出了名的老實人。
此刻看著自家王爺這副狼狽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通紅,隻能硬著頭皮勸道:
「殿下,您消消氣。依末將看,這事……未必是吳王殿下故意的。」
「那聚寶山離這兒少說也有三千步,中間還隔著兩片林子,誰能把一頭幾百斤的驢扔這麼準?」
「巧合?」
朱棣猛地抬起頭,眼神陰鷙,閃爍著一種名為過度解讀的智慧寒光。
「張玉,你是一員虎將,但在人心算計上,你太天真了!」
朱棣忍著痛,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畫了個圖,咬牙切齒地分析道:
「你看!這是聚寶山,這是咱們的位置。」
「當時風向是東南風,風力三級。」
「那頭驢飛過來的時候,不僅跨越了山頭,還巧妙地利用了氣流滑翔!」
「如果不經過精密的彈道計算,不經過成百上千次的演練,那頭驢怎麼可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本王的馬頭上?」
「哪怕偏一寸,本王都不至於摔進泥坑裡吃一嘴泥!」
張玉聽得一愣一愣的。
「殿下,您的意思是……」
「這是示威!這是赤裸裸的軍事威懾!」
朱棣一拳砸在桌子上,眼中滿是忌憚與憤怒。
「老五這是在告訴本王:四哥,我想弄死你,就像扔死一頭驢那麼簡單!哪怕隔著三千步,我也能取你首級!」
「從送那五十斤的金算盤開始,這小子就在下一盤大棋!」
「他知道我要來打假,所以提前埋伏。」
「用死驢這種極具侮辱性的東西攻擊我,既不用承擔刺殺兄長的罪名,又能狠狠落我的麵子!」
「好你個老五!平日裡裝瘋賣傻,原來是個深藏不露的彈道學大師!」
朱棣越想越覺得邏輯閉環,嚴絲合縫,後背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一把掀開。
一聲尖細高亢的嗓音鑽了進來:
「聖旨到——!」
朱棣心頭一震,顧不上腳痛,在張玉的攙扶下齜牙咧嘴地跪地接旨。
來人正是父皇身邊的秉筆太監,王景弘。
這老太監滿臉堆笑,那笑容燦爛得讓朱棣心裡直發毛。
隻見他慢條斯理地展開明黃色的聖旨,清了清嗓子,用那種特有的抑揚頓挫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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