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給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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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對襟襯衫，頭發比昨晚在巷子裡看到的時候更白了一些，大概是白天光線的關係。
他的眼睛從南庭澤身上掃過去，像掃一件不太滿意的貨，然後目光移到薑南身上，停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小姑娘，是你啊。”
薑南愣了一下。南庭澤看著兩個人，似乎陷入了沉思。
她看著老人的臉，昨晚巷子裡的燈光太暗，她隻記得一個模糊的輪廓。現在在白天看清了這張臉，瘦削、深邃、眉眼之間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勁兒。
“您是程老？”她脫口而出。
程鬆石沒理這個稱呼。
他沒說“進來”，但他轉身往院子裡走了，門開著，意思很明顯。
南庭澤抬腳要跟進去，程鬆石的聲音從裡麵飄出來：
“我又沒讓你進來。”
南庭澤的腳停在門檻外麵。
薑南看了他一眼。
南庭澤的表情很平靜，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待遇。
他對她做了一個“你先請”的手勢。薑南走進去，南庭澤跟在她後麵，也走進去了。
程鬆石沒有回頭，但也沒有再趕他。
院子比從牆頭看到的要大一些。靠牆種著一棵花樹，正是花期，滿院甜香。
樹下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放著一把紫砂壺和一隻杯子。
牆角堆著幾塊石頭，看不出是做什麼用的。陽光從院子頂上的葡萄架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虛影。
程鬆石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沒有給南庭澤倒，也沒有給薑南倒。
“說吧，”
他把茶杯放下，“什麼事。”
南庭澤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放在石桌上。
照片上是一件雕塑，造型抽象，像一簇被風吹歪了的火焰。線條很流暢，但有一種脆弱感，像一個隨時會散架的夢。
“您的作品，”南庭澤說，“運輸的時候出了點問題。底座的一個關鍵部件出現了問題，需要修複。”
程鬆石看了一眼照片，移開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找我修？”
“找您。”
“我退休了。”程鬆石說，“不修了。”
“這件作品是您做的，隻有您知道怎麼修。”
“那就讓它壞著。”程鬆石的語氣很平淡，“壞了也是我的作品。壞了的作品也是作品。”
南庭澤沒有接話。
他知道程鬆石的脾氣，你越求他，他越不答應。你跟他講道理，他比你更有道理。
薑南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程老，昨天在巷子裡，您的藥瓶是硝苯地平。您血壓高多久了？”
程鬆石轉過頭看著她。
“十幾年了。”他說，語氣比跟南庭澤說話的時候軟了很多，“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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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要隨身帶著。”薑南說，“昨天您那個情況，如果身邊沒人，很危險。”
程鬆石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用一種稍微溫和的語氣，
“你這個小姑娘，”他說，
“怎麼跟我老伴一樣囉嗦。”
薑南沒接話。
程鬆石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南庭澤。
“昨天晚上你送我回去，”程鬆石說，“我問你是做什麼工作的，你說你是策展的。”
“是。”
“做什麼展？”
“當代藝術展。在京市，下個月開幕。”
程鬆石放下茶杯，看著她：“你懂當代藝術嗎？”
薑南想了想。
“懂一點。”她說，“不太多。但我會學。”
程鬆石看了她兩秒，然後笑了一下，還咳了兩聲，真的被什麼逗笑了。
“你倒是誠實。”他說，“不像有些人。”
這句話是衝著南庭澤說的。
目光隻是斜過去一瞥，快得像刀子劃了一下。
南庭澤站在一旁，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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