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可能有東西。昨天那網土龍就是從深水區出來的,再往那邊走走,說不定還能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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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過後,汐海號重新起航。柴油機的轟鳴聲在晨光裡重新響起來,船身輕輕震了一下,然後平穩地往前滑去,船頭切開水麵,激起兩排白色的浪花。林更新把船往東南方向又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海水的顏色從灰綠變成深藍,又從深藍變成墨藍。他低頭看著導航儀和聲呐顯示,水深在持續變大,從三十米變成了四五十米,海底的輪廓也在變化,有一片隆起的地形,像是水下有一道低矮的山脊。他放慢船速,“差不多了。這片水深合適,底下地形有起伏,可能有魚窩。”張猛站起來走到船尾,把網具重新整理好,網衣順好,沉子排整齊,又檢查了一遍網口的每一個連接處,確認沒有鬆動,然後把手指探進一個紮口試了試鬆緊,重新紮了一道。“放網。拖四十分鐘。”網衣在水流中慢慢張開,沉子帶著網往下落,浮子在水麵上排成一條線。劉二狗蹲在船舷邊攥著網綱,手指貼著繩索,感受著水下的動靜。前二十分鐘幾乎沒有什麼觸感,隻有網衣在水流中滑過的輕微摩擦。到了第三十分鐘左右,網綱上傳來第一下撞擊,不重,但明確,像是什麼東西從側麵撞上來了。然後又一下,又一下,越來越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網裡開始轉圈,找出口。
與此同時,漁村的碼頭上,林海正蹲在泊位邊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泊位空著,海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綠色的光,有幾隻海鷗停在纜樁上,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又飛走了。林更新他們已經出海一天了,張猛昨晚發過一條消息——“一切正常,明後天回。”他看完之後隻回了一個“好”字。他把手機揣進兜裡站起來,沿著碼頭往回走。走到養殖場的時候,三舅正在池邊清理排水渠,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裡攥著一把長柄鉤子,把水渠裡堆積的落葉和淤泥一點一點撈出來。見他來了,三舅直起腰,“船還沒回來?”林海說快了,明天後天,看海況。三舅點了點頭,把排水渠裡的落葉撈出來扔在岸邊,“那幾條土龍,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大的。你在海上這快一年了,見過幾次?”林海想了想,“見過兩次,都是小個的,不到一10斤。這次張猛他們拖網上來的,確實少見。”三舅把長柄鉤子靠在池邊,沒有再問。林海在養殖場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池子。海參池裡的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什麼也看不出來,但他知道底下的東西,最近都能賣了。
四十分鐘到了,張猛喊收。三個人合力往上拉的時候,劉二狗就感覺到手上的重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不是慢慢增加的沉,是第一下就墜得他肩膀往下沉了一截。他咬著牙,把網綱在手腕上繞了一圈,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上去,腿蹬著船舷,一寸一寸地往回收。林更新看這情況,趕快給絞盤啟動了。每收一段都像是從海底拽上一塊鐵板。網兜出水的時候,黑壓壓一片擠在網底。網被拖上甲板,網兜解開的一瞬間,鱸魚、黑鯛、鯧魚、馬鮫魚鋪了一甲板,銀白色的魚腹在陽光下反著光,魚尾拍打甲板的聲音劈裡啪啦的。劉二狗蹲下來開始分揀,把鱸魚按大小分類,黑鯛單獨放一堆,鯧魚碼整齊,馬鮫魚歸另一堆。“這條得有七八斤了,這條也不小,這一網裡麵光五斤以上的就占了快一半……活水艙快裝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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