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苦口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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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宗皺了皺眉，正要開口，陸正明抬手打斷了他。
“你先聽我說完。”陸正明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兒子，看著院中的翠竹，聲音沉穩而緩慢。
“以前我不催你，是因為清寧的婚事沒有著落，我顧不上你，現在清寧已經嫁了，嫁得很好，我也向陛下表明了心意，朝堂上的事暫時穩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陸承宗。
“正因為清寧低嫁了，你的婚事反而更自由了，你娶侯門之女也好，娶公府千金也罷，陛下不會再多心，因為陸家已經有了一個低姿態。
承宗，爹不是在逼你，永寧侯府的姑娘，你去看看，不喜歡就回來，沒有人逼你娶她，但你連看都不看，就說不感興趣，這不是一個讀書人該有的態度。”
陸承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妹妹出嫁那天，站在花轎前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紅紅的，嘴角卻是笑著的。
妹夫楊淩站在妹妹身邊，牽著她的手，笑得很開心，甚至有點傻，但那種笑，是真心的。
他也知道自己該成親了，不是不想，是沒遇到，或者說，是沒有騰出心思去想這件事。
從考上進士進翰林院開始，他一門心思撲在仕途上，每天不是在編書就是在讀書，偶爾跟同僚喝酒論詩，從不去風月場所，也從不對哪家姑娘多看一眼。
同僚們說他“不近女色”，他不反駁，因為他確實不近，不是刻意不近，是沒那個心思。
但父親說得對，妹妹都嫁了，他還單著，說不過去。
“永寧侯府，”陸承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號，眉頭微微擰起，“爹，聽說永寧侯府的那個世子，前陣子在咱家賞花宴上欺負過人。”
陸正明怔了一下，沒想到兒子會提起這茬。
永寧侯府的趙世子，在賞花宴上當著眾人的麵羞辱太常寺寺丞家的王佑安，這事他當然知道。
但他提的是永寧侯府的嫡女，不是那個世子。
“趙世子是趙世子，趙姑娘是趙姑娘。”陸正明說，“一碼歸一碼。”
陸承宗不置可否，但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對“永寧侯府”這四個字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成見。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對一個人、一個家族的看法一旦形成，就很難改變。
陸正明看著兒子那張寫滿不情願的臉，決定換一個策略，不是講道理，是講人情。
“承宗，爹不是非讓你娶永寧侯府的姑娘不可，爹是讓你去看看，看一眼，回來跟我說，不喜歡，我絕不勉強你。
但你連看都不看，我這個當爹的，怎麼跟侯爺夫人交代？帖子都送來了，你不去，人家怎麼想？人家會覺得陸家架子大，看不起他們。”
陸承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陸正明以為他又要拒絕了。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封信，沒有拆開，隻是拿在手裡，像拿著一件不太情願但又不得不拿的東西。
“什麼時候？”他問。
陸正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壓了下去，不讓兒子看出自己的欣喜。
他努力維持著沉穩的語調，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後日，趙姑娘約的地點是在城東郊的永安寺，你去看看，不喜歡也沒關係，就當去寫個願牌了。”
陸承宗將信收進袖中，站起身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扭頭道。
“爹，我去看看，但不保證什麼。”
“我知道。”陸正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去看看就行。”
陸承宗推門出去了，腳步聲穿過走廊，穿過月亮門，漸漸遠了。
陸正明獨自坐在書房裡，端起那盞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的。
他把茶盞放下，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一個兒子，比嫁一個女兒還累。
嫁女兒，他隻要把女兒交給一個靠譜的人就行了。
娶兒媳，他要勸、要哄、要講道理、要講人情，十八般武藝全用上，兒子才勉強答應“去看看”。
陸正明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心想這大概是每個當爹的命吧，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兒子是前世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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