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父子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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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延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了。
“朕聽說，你最近去國子監讀書了？”
“是。”陳衡軒點頭，沒有多解釋。
“你從小便住在宮中，幾乎不在宮外露麵，為什麼突然想去國子監？宮裡的太傅教得不好？”
陳衡軒不緊不慢地答道。
“太傅教的很好，但太傅教的，是臣子之道、治國之術。兒臣去國子監，是想看看天下讀書人的樣子。”
陳延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茶盞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兒子臉上，多了幾分玩味。
“天下讀書人的樣子？”
“是。”陳衡軒看著父親，目光坦然。
“父皇常說，治國不能隻坐在宮裡看折子，要到民間去走一走、看一看。兒臣覺得，讀書也是一樣。隻聽太傅講經義，不知道天下讀書人在想什麼、讀什麼、關心什麼，將來如何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陳延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兒子，目光裡的滿意又多了幾分。
“那你看到了什麼？”
陳衡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慢慢說道。
“有真正讀書的，有混日子的，有靠父輩蔭庇進來的，也有靠真才實學考進來的。有些人讀書是為了做官，有些人讀書是為了做學問，還有些人讀書……不知道為什麼，但讀得很認真。”
陳延微微點頭，沒有插話。
“宮裡的太傅講經義，引經據典，條分縷析，講得深、講得透，但太正了。”
陳衡軒繼續說道，聲音不疾不徐。
“國子監的夫子講經義，有時候會講到現實中的事，講到百姓的疾苦、官員的得失、朝廷的政令。雖然不如太傅講得深，但更貼近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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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覺得，國子監比太傅教得好？”陳延問。
“各有各的妙處。”陳衡軒沒有偏頗哪一邊，語氣公允。
“太傅教的是‘道’，國子監教的是‘術’。道是根本，術是應用。兩者缺一不可。”
陳延看著這個兒子，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但他是皇帝，不能像普通父親那樣把喜怒形於色，所以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倒是想得明白。”
陳衡軒微微低頭：“父皇過獎。”
陳延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慢，像是在思考什麼。
燭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麵容照得清清楚楚。
五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當，看起來不過四十許人，眉目間與陳衡軒有幾分相似，但多了幾分深沉，少了幾分清朗。
“衡軒。”他放下茶盞，叫了一聲。
“兒臣在。”
“你今年多大了？”
陳衡軒心中微微一動，麵上不動聲色：“十九。”
“十九了。”陳延點了點頭，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丈量什麼。
“你大哥在你這個年紀，孩子都兩歲了。你二哥雖然不成器，但也納了側妃。你呢？身邊連個人都沒有。”
陳衡軒沒有說話，他知道父親說這些，後麵一定有下文。
果然，陳延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窗外是深深的夜色，遠處的宮殿在月光下隻看得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夜風吹進來，將燭火吹得搖了搖，滿屋的光影都晃動起來，像是整個禦書房都在輕輕呼吸。
陳延的聲音從窗前傳來。
“朕不是催你，是覺得你該考慮了。你是皇子，成親不隻是你個人的事，也是朝廷的事。選一個合適的皇子妃，對你將來有好處。”
陳衡軒依然沒有說話。
陳延轉過身，看著這個沉默的兒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又有幾分縱容。
“朕知道你，你不喜歡那些應酬，不喜歡被人圍著介紹這個姑娘那個姑娘。但你不能一輩子不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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