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主動搭話，也不刻意回避誰。
官場上的規矩他懂，品級不夠，湊上去也是自討沒趣，還不如安安靜靜地站著。
“賀大人？”
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不大，但很清晰。
賀流章轉過頭，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正笑眯眯地朝他走過來。
老者穿著一件正三品的官袍，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一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來的時候眯成兩條縫，看起來很和善，讓人不自覺地放鬆警惕。
賀流章愣了一下，隨即從記憶裡依稀認出了來人。
工部侍郎，孫偉臣，正三品，比他高了整整三級。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集，他在揚州做知府，孫偉臣在京城做工部侍郎，八竿子打不著，孫偉臣怎麼會主動過來跟他說話？
賀流章來不及多想，連忙拱手行禮，腰彎得很深：“下官揚州知府賀流章，見過孫大人。孫大人客氣了，應該是下官去拜見大人才是。”
孫偉臣擺擺手，笑容不減：“賀大人不必多禮，你我雖品級有別，但同朝為官，都是替皇上分憂，不必如此見外。”
賀流章直起身，心中更加疑惑了。孫偉臣這話說得客氣，客氣得有些不正常。
在官場上，品級就是天，正三品和從四品之間隔著好幾道門檻，平日裡別說主動搭話，就算在衙門裡迎麵碰上，品級低的都要主動讓路。
孫偉臣不僅主動過來，還說了“不必見外”這種話，這不尋常。
“孫大人客氣了，下官惶恐。”賀流章臉上的笑容得體而恭敬，心中卻在飛速地盤算。
孫偉臣捋了捋胡須，上下打量了賀流章一番，點了點頭：“賀大人這次進京朝覲，準備得如何？”
“回大人，下官儘力而為。”
“儘力而為就好。”孫偉臣笑了笑，目光在賀流章臉上停了一瞬，語氣忽然隨意了幾分。
“賀大人，聽說你這次進京，把女兒也帶來了？”
賀流章的心微微一提。
他女兒？孫偉臣怎麼會知道他帶了女兒來？他和孫偉臣素不相識，兩家也沒有任何往來，孫偉臣怎麼會突然問起他的女兒？
賀流章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已經轉了好幾個彎。
“回大人，正是。小女從小在揚州長大，未曾見過京城風貌，下官便帶她來開開眼界。”
“哦。”孫偉臣點了點頭，捋胡須的動作慢了下來，“令愛多大了？”
“十六。”
“十六，正是好年紀。”孫偉臣的笑容又深了幾分，“令愛的性格如何？是溫婉還是活潑？”
賀流章越來越摸不著頭腦了。
一個工部侍郎，在朝覲的廣場上，不去和那些同品級的官員寒暄，反而跑過來問他女兒的性格？
這不合常理。但他不敢不答，也不該不答。孫偉臣的官職比他高，問什麼他答什麼，這是規矩。
“小女性格溫婉，知書達理，從小跟著她娘學規矩，雖然談不上大家閨秀，但也算彬彬有禮。”
賀流章的回答很正式，很得體，任何一個父親都會這樣描述自己的女兒。
孫偉臣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深了幾分。
“溫婉？彬彬有禮？”他重複了這兩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品味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捋著胡須的手停了下來，偏過頭看著賀流章，目光裡多了幾分玩味。
“賀大人，前幾日京郊發生了一件事，不知賀大人可有耳聞？”
賀流章心中咯噔一下。
京郊？女兒前幾日確實出去過，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他問怎麼了，她說馬受驚了，跑了一圈，沒什麼事。
他當時沒有多想，女兒經常騎馬，但騎術不怎麼樣，受驚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遇到。
但現在孫偉臣忽然提起“京郊”，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麼簡單。
“下官……不曾聽聞。”賀流章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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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偉臣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道：“說來也巧，前幾日，犬子和幾個朋友去京郊踏青，正好遇到令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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