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要解開，衣領要翻開，袖口要倒過來，鞋底要敲一敲，連帶來的乾糧都要掰開檢查。
有幾個考生因為緊張，手不停地抖，搜檢官多看了他們幾眼，他們的臉就更白了。
楊淩站在隊伍裡，看著前麵的人一個接一個被搜檢。
有的被查出了夾帶，當場被架了出去，臉色慘白，哭都哭不出來。
有一個年輕的舉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被搜出一張小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抱著搜檢官的腿哭喊“我再也不敢了”。
搜檢官麵無表情地揮了揮手，兩個兵丁上前把人拖走了。
人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很快又安靜了下去。
輪到楊淩的時候，搜檢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考籃，翻了翻，拿出一小袋瓜子，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瓜子，考場上提神用的。”楊淩麵不改色。
搜檢官看了他幾秒，大約是覺得這人要麼是真磊落，要麼是腦子有問題。
他把瓜子放了回去，揮了揮手，示意他進去。
楊淩提起考籃，跨過貢院的門檻，走進了那座古老的考場。
貢院內，號舍一排排整齊地排列著，像蜂巢一樣密密麻麻。
每一間號舍都很小，寬三尺，深四尺，剛好夠一個人坐著。
裡麵有一塊活動的木板，白天當桌子，晚上當床，沒有門，沒有窗，隻有一麵矮牆擋風。
屋頂是瓦片，下雨的時候會漏雨，考到一半遇到大雨是常有的事，考生隻能縮在角落裡，用衣服護住試卷，等雨停。
號舍儘頭的牆壁上刻著“公平、公正、公開”六個大字，是開國皇帝親筆題寫的。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那股威嚴還在，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楊淩找到自己的號舍，走進去，把考籃放在角落裡，坐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抬頭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雲層很厚，看不見太陽。
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漸漸安靜下來，貢院的大門關上了。
“咣——”
一聲鑼響，沉悶而悠長，在貢院上空回蕩。
會試，開始了。
試卷發下來的時候，楊淩的手微微有些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終於到了這一天。
他等這一天等了半年，準備了半年，熬了無數個夜，寫了無數篇文章，現在，他終於坐在這裡了。
他展開試卷，低頭看題。
第一場，四書題。題目是“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楊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下。
因為這個題目，他太熟悉了。
《論語》第一篇的第一句話，他讀了不下千遍，寫了不下百遍。
陸清寧教他的時候，第一課講的就是這句。
她說：“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學不是死記硬背，是弄懂道理。習不是反複抄寫，是付諸實踐。學到了道理，還能用在生活中，這不是很快樂嗎？”
陸清寧講的是前世課本中沒有講到的，楊淩細細想來，越發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他又往下看。
第二題是“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第三題是“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三道題，每一道他都練過，每一道他都在陸清寧的指導下寫過好幾遍。
楊淩提起筆，蘸了墨，在試卷上落下了第一個字。
他的字依然不算漂亮，但比先前工整了許多。
橫平豎直，筆畫清晰，雖然談不上風骨，但勝在規矩。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認真，這並不僅僅是一次考試，他在寫自己的答案，也是在寫這半年的時光。
那些熬夜讀書的夜晚，那些被陸清寧指點的瞬間，還有國子監內忍著困意聽夫子講課的感覺，所有的一切，都融進了這筆墨裡，一點一點地落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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