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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陸觀魚帶著李思妍，其其格和二十個玄甲軍出了長安。
往西出發過了涼州，過了玉門關，又過了龜茲，越走越荒涼。
戈壁灘上的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烏泱泱的沙子打在臉上煞是生疼。
陸觀魚用布把臉裹起來，隻露出兩隻眼睛。
李思妍也裹了臉，而其其格騎馬走在最前麵負責帶路。
走了半個月以後，便到了碎葉城。
骨篤祿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紫，眼眶深深地陷下去，一看就知道是風燭殘年，幾乎快不行了。
他看見陸觀魚進來，強撐著身子坐起來，沒來得及說話就咳了兩聲。
他咳出來的痰還帶著血絲，濺在床沿的白布上，煞是觸目驚心。
依雲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藥湯冒著熱氣，苦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她看見陸觀魚後微微頷首，沒說話，隻是把藥碗遞給骨篤祿。
骨篤祿接過碗，幾口喝完後把碗遞回去，抹了抹嘴角的藥漬。
他看著陸觀魚笑了，隻不過笑得格外苦澀。
“陸先生，讓你看笑話了，草原上的狼，也有躺下的時候。”
陸觀魚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骨篤祿。
這張臉他見過好幾次，每次都不一樣。
第一次見的時候，骨篤祿坐在王帳裡，滿臉橫肉，眼神淩厲如刀，甚至讓人根本不敢對視。
第二次見的時候，他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幾乎沒了氣息。
第三次見，他倒是好了，又能騎馬了，意氣風發似的，在碎葉城外麵跑了一圈。
現在第四次見，他又躺下了，比上次還慘，臉上完全一丁點血色都沒有。
“大夫怎麼說？”陸觀魚問。
依雲把藥碗放在桌上，走到床邊拉著骨篤祿的手開口。
“大夫說肺上的毛病不好治，就先開了藥吃著看。吃得好就好，吃不好就……”
她沒說完就眼眶紅了。
骨篤祿拍了拍她的手，仿佛在以這種方式來安慰她。
“陸先生，術侖的人在城外紮營，你看見了吧？”
“看見了，三千騎，一個不少，不過全都老老實實蹲著。”
“他在等我死。”骨篤祿咳了兩聲又咳出一口血痰，他用布擦了擦，扔在床邊的盆裡。
“我死了他就直接進城，到時候我妹妹就是他的階下囚，而且整個碎葉城也都是他的。”
陸觀魚聞言，沉默了一會兒。
“王上，你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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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說……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
骨篤祿看著自己正在發抖的手，隻覺得淒涼悲慘，不忍心移開視線，把手縮進被子裡。
“陸先生，我求你一件事。”
“王上請說。”
“我死了之後，幫我照顧我妹妹。她一個人在草原上沒有靠山，沒有幫手，薛延陀的人欺負她，西突厥的人也不服她。我死了以後，她活不了多久。”
陸觀魚看了一眼依雲。
她此時此刻站在床邊低著頭，緊緊咬著嘴唇，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王上，你妹妹不用我照顧，她自己能照顧自己她在碎葉城守了這麼久，術侖的人沒動她，不是因為她哥還活著，是因為她人硬。”
“骨頭硬，手段也硬，不愧是草原上的人，最是怕硬不怕軟。”
骨篤祿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忽的笑了。
這回的笑容瞧著相比於剛才沒那麼苦澀了，稍稍有了一些生氣。
“是啊，先生說得對，我妹妹比我硬氣，我像她這麼大年紀的時候，還在草原上放羊呢。”
依雲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看著陸觀魚。
“先生，術侖的人往北邊去了，你知道他們去乾什麼嗎？”
“不知道，你查了嗎？”
“嗯，查了，他們是去接一個人。”
“誰？”
“薛延陀的二王子，術赤。術侖把他弟弟從薛延陀接過來，要跟他聯手。”
陸觀魚愣了一下。
術赤他見過，就是在碎葉城帶兵施壓的那個。
術侖把他弟弟接過來聯手，這兄弟倆是要乾什麼？
合夥打碎葉城？還是合夥等他爹死了回去搶可汗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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