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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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書房的位置是紀太傅排的。他排座位隻有一個原則——安靜的不跟愛說話的坐一起，功課好的不跟功課差的坐一起，免得互相影響。
黎元被安排在靠窗那一排的第三個座位，左手邊是牆，右手邊的座位一直空著。
那個空位在第三天才等來了它的主人，就是原本斜後方的趙恒。
趙恒是寧王府的幼子，在家裡排行第七。
寧王是今上的堂叔，在宗室裡輩分不低但沒什麼實權，守著城南一處老宅子過日子。
趙恒從小在王府長大，寧王妃對他管得嚴，書讀了不少，但他天資一般，紀太傅講的課他聽不太懂，又不敢問。
不敢問是因為他說話有些結巴，越緊張越結巴得厲害。
從前紀太傅點他背書，他站起來了半天，臉憋得通紅，隻背出兩句，第三句的“之”字在嘴裡翻來覆去地打轉，惹得後排幾個宗室子弟捂著嘴笑。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在課上開口，每天坐在座位上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藏在前麵那個人的背影裡。
紀太傅把他安排在黎元旁邊，是覺得這兩個孩子性子差不多——都不愛說話，都安靜，坐在一起不會互相影響。
趙恒搬過來的時候，把書箱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五殿下打招呼。
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叫五殿下太正式了，叫名字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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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也是黎元主動跟自己說話，他不帶稱謂的就接著話頭往下說了。
他站在座位旁邊，嘴張了兩下，最後隻是輕輕把椅子拖開坐下了。
黎元正在描紅本上寫今天的新注解，感覺到旁邊有人坐下來，側頭看了一眼，朝他笑了笑。
趙恒正把課本從書箱裡往外拿，手指有些不穩，書脊磕在桌沿上，差點滑下去。
黎元伸手幫他扶了一下，把課本推回桌麵上，然後繼續低頭寫注解。
兩個人就這樣成了同桌。
本來之前還會說說話，離近了倒是不講話了。
兩個人坐在角落裡，不惹事不生非，先生提問時能答就答，答不出就低著頭。
有一天紀太傅講《八佾篇》，講到“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他講完之後隨口點了一句——“這一章的核心在‘誠’字。你們回去各自寫一篇短論，明天交。”
散學之後趙恒坐在座位上沒動，麵前鋪著紙，手裡握著筆，筆尖在紙上頓了好一會兒，隻寫了個題目。
黎元在旁邊把自己的課本收進書箱，餘光掃到趙恒那張隻寫了個題目的空白紙。
他沒有說什麼，隻是繼續收自己的東西。
“殿下。”趙恒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小，像蚊子在叫，“你聽——聽懂了今天講的嗎。”
黎元回過頭來。趙恒正看著自己麵前那張白紙，耳根紅了一片。
他大概是用儘了今天所有的勇氣才主動問了這麼一句。
黎元把書箱放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懂了一半。”他說。趙恒抬起頭來看著他。
黎元把自己的描紅本翻開，翻到今天記的那幾頁，推到趙恒麵前。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注解——“祭”字在《說文》裡怎麼解，“如在”的“如”字在朱子注裡怎麼發揮，“誠”字在《中庸》裡又是怎麼講的。
每一段注解後麵都標了出處，有些是從溫琰那兒聽來的，有些是從父皇書架上那本《朱子語類》裡抄的。
趙恒低頭看著那些注解，嘴張了張，說這——這些都是你自己查的。
黎元嗯了一聲，說上課前有預習，但還是有些還沒弄懂，晚上回去再查。
趙恒把描紅本推回來，聲音還是很小：“我好多都聽不懂，回去查書也找——找不到地方。”
黎元看著他那張隻寫了個題目的白紙，然後他把自己麵前那支備用的筆拿起來，在趙恒的紙上寫了幾個字——“《朱子語類》卷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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