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別的院子都高。
黎元很少走到院門口。門外的宮道通向哪裡，他不知道，也沒人告訴他。
他那時候多大？大概三四歲，也可能更小。
記不太清了。
他的記憶不是一條線，而是一塊一塊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池麵，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根本沒有。
伺候他的嬤嬤叫桂香，四十來歲，長了一雙三角眼，看人的時候像是隨時在找茬。
她娘家姓什麼沒人知道，宮裡的老人都叫她桂嬤嬤。
她帶黎元的方式很簡單——餓不死就行。
每日送來的飯菜是兩頓。早上一頓，傍晚一頓。
早上是粥，粥裡有時候有米，有時候全是湯。傍晚是飯，飯上擱兩片菜葉子，偶爾會有一塊肉，但肉上往往帶著白花花的肥膘，咬一口全是腥氣。
黎元吃過，吐了。桂香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第二天還是這樣的飯菜。黎元又吐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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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不吐了。
他學會了把肥肉挑出來，把瘦的吃了。學會了把餿掉的米粒用茶水衝一衝再咽下去。學會了吃完之後說“飽了”，不管肚子是不是還在叫。
冬天是最難熬的。
宮裡給各處配炭，輪到他這裡，炭簍子總是空的。桂香說炭不夠分，五殿下年紀小不怕冷。
黎元縮在被子裡，被子薄得像紙，蓋在身上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他把所有衣裳都壓在被子上，還是冷。冷到後來就不冷了，手腳發麻，像不是自己的。
有一年冬天他凍病了，燒了三天。
桂香沒請太醫，自己去太醫院要了兩副藥回來煎。
藥煎得濃，黑乎乎的，苦得他直乾嘔。
但他喝完了，因為不喝會更難受。
三天後燒退了，桂香說他倒是命硬。
黎元在這樣的日子裡長大，長到六歲，瘦得像一把骨頭架子。手腕細得桂香一隻手就能圈住，鎖骨凸出來，肩胛骨頂著皮膚，像兩片要破土而出的筍。
他見過別的皇子。
倒沒有特意去見，是偶爾碰上的。
有一回他偷偷溜到院門口，從門縫裡往外看。那天大概是有什麼慶典，宮道上人來人往。
他看見一個少年騎著高頭大馬從遠處過來，身上穿著靛藍色的騎裝，腰間掛著弓。那少年眉眼英挺，說話嗓門大，遠遠就能聽見他在笑。
那是大皇子黎昭。
又有一次，他在院子裡聽見牆外有人說話。
他搬了塊石頭墊腳，扒著牆頭往外看。
看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少年從東六所那邊出來。那少年穿著一件月白的長衫，走得不快不慢，身邊的人都在跟他彙報什麼，他偶爾點頭，麵上始終掛著一層溫潤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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