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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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來了一隊人，穿的是東宮的服色。
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太監，麵色冷硬，在院子裡掃了一眼，手一揮：“搜。”
幾個人衝進屋裡，翻箱倒櫃，把他那幾件舊衣裳扔得滿地都是。
床底下那隻放雜物的木箱子被拖出來，蓋子掀開，裡麵是他攢的一點東西——幾塊曬乾的桂花糕，一個裂了口的茶杯，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靛藍袍子。
“這裡沒什麼值錢的。”一個侍衛說。
領頭太監往床上看了一眼，看見黎元蜷在被子裡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件礙事的舊家具。
他跟身邊的人打了個手勢，幾個人退出去了，隨手把翻出來的東西踢得到處都是。
那隻裂口的茶杯滾到牆角，碎成了三片。
黎元看著它碎掉，沒有出聲。
這是他唯一一個茶杯，以後喝水要用碗了。
第二天又來了一撥人。這次是三皇子的人，態度客氣些，但也把他從頭打量到腳，像是在評估一件有沒有用的東西。
他們把剩下沒翻過的地方又翻了一遍，什麼也沒找到，走了。
黎元躺在床上，看著這些人進進出出，像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偶爾有人看他一眼，眼裡有好奇，有憐憫，更多的是一種漠然——不過是個廢人罷了，不知道還能活幾天。
他開始記日子。
每過一天，他就在牆麵上用指甲劃一道。
劃了七道之後，桂香還沒有回來。
他猜她不會回來了。
沒人送飯，餓了就喝水，水壺裡還剩下大半壺涼水，他省著喝，每次隻倒小半杯。
水是甜的，至少比餿掉的粥好喝。
後來連水也喝完了，他就空著肚子躺著，餓到不覺得餓了，隻是身上更輕了，像是隨時會飄起來。
第十天的時候有人來了。不是桂香，是一個不認識的小太監，年紀不大，端著一碗粥進來。
黎元看著他，他也沒說話，把粥放在桌上就走了。粥是新熬的，米粒飽滿，上麵擱了幾根鹹菜。黎元撐起身子，慢慢把粥喝完了。
他不知道是誰送的，但他覺得這個人還不錯，至少沒讓他餓死。
粥送了三天之後，來了一隊人，把院門從外麵封了。
封得不算嚴實，就是在門閂上加了一把鎖，又釘了兩根木條在窗框上。從外麵看不見裡麵，從裡麵也出不去。
領頭太監站在院子裡傳話，語氣平淡，像是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殿下且安心住著，外頭亂，少出門為好。”
說完人就走了。
黎元靠在床頭，從窗戶裡看著那把新加的鎖。
鎖是鐵的，鏽跡斑斑，大概是從哪個庫房裡翻出來的舊貨。
軟禁就軟禁吧。跟以前沒什麼兩樣。
以前是沒人來，現在是出不去。差別不大。
但第二天開始，送來的飯菜變了。
不是糊弄了事的殘羹剩飯。
早上是一碗熱粥，粥裡有瘦肉絲，旁邊擱一碟醃蘿卜。中午是兩菜一湯，一碗白米飯，菜是新鮮炒的，不是回鍋熱了好幾遍的剩菜。
有一次竟然有一條清蒸的鱸魚，魚身上劃了幾刀，澆了醬汁，上麵撒了細細的薑絲。
黎元看見那條魚的時候愣了一會兒。他上次吃魚是什麼時候，記不清了。
可能是某年的宮宴上？記不得了。
他慢慢把魚吃了。魚不大，肉很嫩，筷子一夾就碎。
他把碎掉的魚肉和米飯拌在一起，吃得很乾淨，盤子裡的汁都蘸了飯粒刮乾淨了。
這樣的飯菜吃了大半個月，黎元發現自己竟然胖了一點。手腕上原來凸起的骨頭不那麼刺眼了，下巴也沒那麼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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