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陰曹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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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水灌進鼻腔的那一刻，黎元以為自己到了地府。
水很冷，不是夏天那種清涼的冷，是冬天深水裡那種刺骨的、能把人的骨頭縫都凍住的冷。
水從鼻子灌進去，從嘴巴灌進去，灌滿了整個喉嚨，又嗆進肺裡。肺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又辣又疼。
他本能地想咳嗽，但咳不出來，因為頭在水下，四周全是水，沒有空氣。
他以為自己死了，不對——他本來就死了。
他記得自己撞在了牆上，記得額頭磕上去的時候那聲脆響，記得血糊住了眼睛。
那麼現在是在黃泉路上？黃泉是水路的嗎？沒聽人說過。
然後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的後領。
那隻手很大，力氣也大，拽著他往某個方向拖。水從四麵八方擠過來，又忽然退開了——他的頭露出了水麵。
冷空氣打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下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湧出一大股水，從嘴角淌出來，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
有人在叫，不止一個人。尖叫聲，腳步聲，有人在喊“快拿毯子來”，有人在喊“去請太醫”。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亂哄哄的，像一鍋煮開了的粥。
黎元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太重了，隻睜開一條縫，看見一片灰蒙蒙的天。
天上飄著雪。雪花落在他臉上，涼絲絲的，還沒有化就被另一隻手抹掉了。
有人在按壓他的胸口，一下接一下，力道很重，壓得他整個胸膛都在往下陷。
壓了幾下之後，他側過身，又吐出一口水。
這次水吐得多了，帶著酸苦的味道，吐完之後嗓子眼辣辣的，但呼吸順暢了些。
他睜開眼睛。
雪還在下，細密的小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裡飄下來，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眨了眨眼，雪花化成水，順著眼角流下去。
他被人托著上半身，身上裹了一件不知道是誰的鬥篷，鬥篷是藏青色的，料子粗糙，沾了水之後更沉了。
圍著他的人有好幾個。有個穿青色襖子的宮女蹲在他左邊，手裡拿著塊帕子，想給他擦臉又不敢碰。
有個太監模樣的人站在右邊，衝著遠處喊“太醫呢？太醫來了沒有？”
還有一個身形高大的侍衛半跪在他身後，就是剛才把他從水裡撈上來的人，渾身也濕透了，頭發上結了一層薄冰，嘴裡哈著白氣。
“五殿下！”那宮女低下頭來叫他，聲音發著抖，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五殿下，您能聽見嗎？”
五殿下。
這個稱呼撞進耳朵裡的時候，黎元愣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這個稱呼了。
前世在冷宮裡沒人叫他殿下，桂香叫他“你”或者“那個”，後來到了含章殿，青蘿和銀翹叫他殿下，但不是“五殿下”，是單叫殿下。
五殿下這三個字，是更早的時候——是小到他還被當成一個皇子、被提溜去宮宴上坐在最遠角落裡的時候——才有人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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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了動手指。手指凍僵了，彎不起來，但還有知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隻很小很小的手，手指短粗短粗的，指節上還有小孩子的肉窩。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青紫痕跡，不是新傷，是舊印子褪了一半留下的。
這隻手，不是他十六歲的手。
那隻手雖然瘦，但手指是長的，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這隻手——這隻手是他小時候的手。
他六歲，還是七歲？不確定。
“殿下！”那宮女見他睜了眼，趕緊又喊了一聲，“堅持住，太醫馬上就來。”
有人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是個太監，年紀不小了，抱他的時候手臂托著他後背和腿彎，抱得不吃力——因為他太輕了，輕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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