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道印子更明顯，青青黃黃的，像是被什麼人用力攥過。手臂上露出的一截小臂上，也有幾處深淺不一的舊疤。
六歲的孩子，身上沒有一塊好地方。
黎衍忽然想起自己。
他小時候也這樣瘦。跪在母親的宮殿裡，膝蓋磕在冷硬的青磚上，跪到膝蓋青紫也不敢站起來。
母親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溫度。
她罵他蠢，罵他比不上弟弟，罵他怎麼不去死。他跪在那裡，不敢哭，因為哭了會被打得更狠。他把眼淚憋回去，憋得喉嚨發疼。
後來他長大了。殺了所有該殺的人，坐上那把椅子。
他以為把過去那些東西都踩在腳底下了。
可現在站在這裡，看著榻上這個縮成一團的小東西，那些被他踩碎的東西又一片一片地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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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也不哭出聲，是不是因為哭出聲會被罵？是不是有人跟他說過，哭是沒用的，哭隻會招來更狠的巴掌？
黎衍彎下腰。
他把那床錦被往裡攏了攏，手指碰到孩子的肩膀時，感覺到那小小的身體在發抖——持續不斷的抖，是夢魘裡被什麼東西追著的那種抖。
孩子的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嘟囔，聽不懂是什麼，但聲音又細又軟，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掏出來的小貓。
黎衍伸出手，把那孩子從榻上抱了起來。
他抱孩子的動作很生疏，他從來沒有抱過孩子。
黎昭小時候他沒有抱過，黎修黎燁黎瑜他都沒有抱過。
他以為抱孩子跟抱別的東西差不多，但上手才發現不對——這孩子太輕了，輕得不像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該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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