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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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呆呆地看著他，他看著自己被父皇握住的那隻手，又抬頭看看父皇的臉。
父皇的臉上沒有笑容，也沒有怒意。那張臉很冷，很硬，像一塊被刀削出來的石頭。
但那隻握著他手的手是暖的。不，是燙的。
那溫度從掌心傳過來，沿著手臂往上傳，傳到胸口，傳到喉嚨口。喉頭堵得厲害，眼眶也開始發酸。
他把頭低下去，下巴抵著胸口，不敢讓父皇看見自己的眼睛。
他不知道為什麼想哭。可能是因為被人握住了手。可能是因為有人跟他說“不罰你”。可能是因為父皇的手很暖。
黎衍沒有追問，也沒有把手抽走。
他握著那隻小手坐了一會兒，然後鬆開，站起來。
他沒有說什麼“你好好休息”之類的話——他不會說。隻是把手收回去的時候，在小孩子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快，快到他可能自己都沒注意到。
他走到門口，跟外麵的人交代了幾句。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了什麼，然後腳步聲往禦書房的方向去了。
偏殿裡又安靜下來，黎元把那隻被握過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放在眼前看了看。
手背上那幾道青紫的印子還在，但手心裡好像還留著父皇掌心的溫度。
他把那隻手貼在臉上，閉上了眼睛。
黎元是被一碗藥的苦味叫醒的，之前昏睡時他迷迷糊糊的，苦味隻在嘴裡過了一下就咽下去了，來不及品。
現在他醒著，鼻子通著，藥還在砂鍋裡沒倒出來，那苦味已經從外間飄進來，又濃又烈，像煮爛了的黃連加了十倍的水。
他睜開眼，看見外間有個小藥童在往碗裡倒藥。藥湯從砂鍋裡濾出來，黑褐色的，冒著白汽。
藥童把藥碗放在托盤上，又往旁邊擱了一小碟蜜餞，端進來。
端著托盤的卻不是藥童——是孫德勝。
孫德勝是乾元殿的管事太監，平時隻伺候皇上，給太子傳話都是派徒弟去。
這會兒他親自端著藥碗，穩穩當當地走進偏殿。
“殿下醒了。”他把托盤放在床頭矮幾上，行了個禮，“太醫說這藥要趁熱喝，涼了傷胃。”
黎元看著那碗藥。碗是青瓷的，不大不小，滿滿一碗，藥湯黑褐色的，表麵浮著一層細細的藥渣。
苦味熏得他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他撐著床板慢慢坐起來。後背靠在床頭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不是孫德勝的，是更沉更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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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衍從外間走進來。他已經換過了常服，剛才去禦書房批了一會兒折子，又過來了。
他進來的時候孫德勝自動退到一邊，把床邊的位置讓出來。
黎衍在床邊坐下，伸手端起那碗藥。他先拿勺子攪了攪，把沉在碗底的藥渣攪勻了，然後舀了一勺。
他沒有直接遞到黎元嘴邊——他先把勺子放在自己嘴邊吹了兩下。這個動作他做得很不熟練，吹的力道大了些，藥湯濺了幾滴在手指上。
他皺了一下眉，把手指上的藥漬在帕子上擦了，重新舀了一勺。
“張嘴。”他說。
黎元看著那勺藥。藥湯在勺子裡微微晃動，白汽嫋嫋地往上冒。
他沒有張嘴。
他想起前世。黎修坐在床邊，也是這個姿勢，也是這個語氣——“元元，張嘴。”
黎修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是在哄一隻不聽話的貓。
他把藥一勺一勺地喂進黎元嘴裡，喂完了一碗，再端來一碗。
黎元張嘴喝了一年，然後撞死在那麵牆上。
黎衍舉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沒有催，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隻是看著黎元——這孩子的眼睛盯著那勺藥，瞳孔裡映著藥湯的深色。
臉上不是厭惡苦味的表情，是另一種——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東西。
“怕苦？”黎衍問。
黎元回過神來，搖了搖頭。他張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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