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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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摸清了父皇每天早上去上朝的時間。卯時初刻，天還沒亮透，父皇從偏殿外間走過，靴子踩在金磚上的聲音穩當而規律。
有時候父皇會拐進來，站在他床邊看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後繼續往外走。有時候不拐進來，步子直接過去了，但孫德勝會輕輕推開門縫往裡瞄一眼，確認他沒踢被子。
他第一次坐在門檻上等父皇回來，是意外。
那天他描字描累了，想去院子裡走走，走到殿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
門檻很高，到他大腿根，他跨不過去，就先坐在門檻上，想歇一歇再跨。
然後他看見宮道儘頭空蕩蕩的，隻有風卷著幾片枯葉在青石板上打旋。
他想，父皇每天就是從那條路走回來的。
最終他也沒跨過去，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看那片枯葉被風從東邊吹到西邊，又從西邊吹回來。
宮人嚇了一跳。一個穿青襖的小宮女急急忙忙蹲下來：“殿下，地上涼，進屋等吧。”
黎元搖了搖頭。小宮女又勸了兩句，見他不動，隻好跑去找孫德勝。
孫德勝過來看了一眼，沒勸。他轉身回去拿了塊羊絨坐墊，鋪在門檻上。
“殿下坐這個。”
黎元挪了挪，坐到墊子上。墊子軟軟的，羊絨暖乎乎的，比直接坐門檻上舒服多了。
從那天起，黎元每天早上的日程就多了一項。
卯時過半，父皇的腳步聲從宮道那頭消失了，他就從偏殿裡搬出那塊羊絨墊子，鋪在門檻上，坐下來等。
他也不乾等著。
有時候抱著描紅本，用膝蓋當桌子，一筆一劃地描字；有時候翻那本《山海經》，從九尾狐翻到應龍，又從應龍翻回九尾狐；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是看天。
宮牆上麵的天是一條窄窄的藍灰色，有時候有雲，有時候沒雲，有時候有鳥飛過去。鳥飛得很快，一眨眼就沒了。
他把飛過去的鳥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這天早上落了小雪。雪不大，細密密的，還沒落地就化在了風裡。
門檻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濕意，孫德勝把坐墊換成了一塊厚氈子，又往黎元身上披了件小鬥篷。鬥篷是靛藍色的，帽兜上鑲了一圈白兔毛，戴上去之後隻露出半張小臉。
黎元裹著鬥篷坐在門檻上，抱著膝蓋，看雪從天上飄下來。雪落在他伸出帽兜的鼻尖上，涼了一下就化了。
他等著等著，眼睛開始往下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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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父皇批折子批到很晚，他在偏殿裡睡了一覺醒來，看見外間的燈還亮著。
他就又等了一會兒，等到父皇的腳步聲近了，才趕緊閉上眼裝睡。父皇進來給他拉了拉被子，手指在他額頭上探了一下。
他裝得很成功，應該沒被發現。
但今天早上困勁兒上來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兔毛帽兜太大，把他的視線遮了大半，他歪了一下頭，帽兜滑下來，蓋住了整張臉。
黎衍回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他走過宮道，靴子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暗色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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