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狐皮與人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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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是在黎元能坐起來的第三天來的。
他這回沒有闖門。
孫德勝提前得了消息，在乾元殿門口候著，遠遠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宮道上過來，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走到近前卻忽然慢了下來。
黎昭在殿門口站定，先整了整衣領，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拎的東西——一隻白狐皮，是他去年在北境獵的。
狐皮完整，從鼻尖到尾稍沒有一點破損，毛色雪白，隻在耳尖上有一小撮黑毛。
他親手剝的皮，鞣製了半個月，本來想給他母妃做條圍脖，賢妃看了一眼說太白了不耐臟，讓他自己留著。他就留下了。
“大殿下。”孫德勝行了個禮。
“小五醒著嗎？”黎昭壓低了嗓音。孫德勝愣了一下——大殿下平時說話可不是這個音量。
他趕緊回說五殿下醒著，剛喝了藥，正靠在床頭看書。
黎昭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跨進殿門。
他今天穿了一雙軟底的靴子，踩在金磚上沒什麼聲響。
走路的姿勢也變了，不是平時那種大步流星甩著膀子走，而是收著步子，像是怕地板踩重了會震到誰。
偏殿裡間，汀蘭正在窗邊換新摘的海棠。
黎元靠在床頭，手裡翻著那本《山海經》，翻到九尾狐那一頁的時候聽見了腳步聲。
他抬起頭，看見大皇子正從屏風後麵探出半個身子。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黎昭今天沒穿武服，換了一件藏藍色的便袍，頭發也沒用玉冠束著，隻是用一根藍布帶隨意綁了，看起來不像個皇子，倒像個剛從獵場回來的普通少年。
他站在屏風邊上，咳了一聲。
“小五別怕，是我，我來看你。”他說，嗓音還是壓著的，“不吵你。送個東西就走。”
他走到床邊，把白狐皮從臂彎裡卸下來。狐皮很大，他兩隻手展開的時候，整張皮子幾乎把黎元的床麵全蓋住了。
毛根厚實，毛尖銀亮，在從窗戶透進來的日光底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熒光。
他把狐皮輕輕蓋在黎元身上，毛麵朝裡，皮麵朝外。狐皮很輕，蓋上去幾乎沒什麼重量，但暖得驚人。
“北境冬天冷，這邊的冬天也冷。”黎昭把狐皮邊角掖了掖，動作有些笨，手指頭粗，掖了半天才把狐皮在黎元肩膀底下塞好，“你身子弱，蓋著暖和。”
黎元低頭看著那張白狐皮。狐毛挨著他的下巴，軟得像雲栽每天早上給他梳頭時用的那把軟毛刷。
他把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放在狐皮上摸了摸。
毛很長，手指插進去就看不見了，觸感滑滑的。他摸到耳朵尖上那一小撮黑毛，用指尖輕輕撚了一下。
“謝謝大哥。”他說。聲音還是小小的，但比平時多了一點溫度。
黎昭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小五靠在床頭，身上蓋著他獵的白狐皮，那張瘦得隻有巴掌大的小臉襯著白毛，顯得更小了，嘴唇白白的，沒有一點血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想起頭一回來乾元殿的時候，這孩子縮在椅子裡，被他一句話嚇得差點鑽到桌子底下去。
現在至少不躲了。
他把手揣進袖子裡，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你快點好。”他回頭說，嗓門一時沒壓住，嗡嗡地震得窗紙響了一下。
他趕緊又把聲音壓下去：“好了我帶你去騎馬。栗子這幾天都是我在喂，胖了一圈。”
黎元點了點頭。黎昭又看了他一眼，然後推門出去了。
走到回廊上的時候他長長地呼了口氣。
孫德勝在旁邊陪著，聽見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比打仗還累。”
孫德勝沒忍住，嘴角彎了一下又趕緊收回去。
偏殿裡，黎元把白狐皮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底下。狐皮已經捂熱了，貼著臉頰又軟又暖。
他想起前世在冷宮裡過的那些冬天。被子薄得像紙，他縮在被子裡，渾身凍得發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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