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小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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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昭這次回來，跟上次不一樣。
上次是從校場回來，一身汗，嗓門大得隔著三道回廊都能聽見。這次是從西境回來。
西境剿匪打了一年多，那股山匪盤踞在劍南道的崇山峻嶺裡，仗著地勢險要，劫了朝廷好幾批軍糧。黎昭帶了兩千輕騎進山，花了十四個月，把匪首的腦袋裝進了匣子裡。
他帶著三百親兵連夜趕回京城，進城的時候天還沒亮。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嘚嘚聲把街邊的狗都驚醒了。
兵部的人驗了首級，驗了軍報，把功勞簿往上一呈。
兵部尚書親自給他倒了碗酒。他接過來一口乾了，用袖子擦了擦嘴，把酒碗往桌上一擱，擱得重了，碗底在桌麵上彈了一下。
“大殿下這次功勞不小。”兵部尚書笑著說，“北狄那邊剛消停，西境又平了匪患，陛下定然有賞。”
黎昭嗯了一聲，沒太在意。他交了兵符，出了兵部大門。
趙明遠站在門口等他，抱拳行了個禮，說陛下讓大殿下去禦書房回話。
他點點頭，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小五在哪兒？”
趙明遠愣了一下：“五殿下在乾元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我先去乾元殿。”
趙明遠張了張嘴，想說皇上還在禦書房等著。但大殿下已經大步流星地往乾元殿方向走了，盔甲沒卸，戰袍上還濺著西境的泥點子，靴子上沾著劍南山裡的紅土。
他走得太快，腰間的刀鞘拍打著大腿外側，啪啪地響。
宮道上的宮人遠遠看見一個渾身是土的大個子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嚇得趕緊往兩邊躲。
走近了才認出是大殿下，趕緊跪下請安。黎昭看都沒看，腳步沒停。
偏殿裡黎元正坐在窗下描字，今天描的是“山”字，橫豎折的筆畫讓他寫得有些吃力。
筆鋒壓得重了些，中間那一豎歪成了一道斜線。他歪著頭看了看，覺得不太滿意，又拿起筆在旁邊重新寫了一個。
這個比剛才好一點，但還是歪的。
他把筆擱下，拿起描紅本對著光看，正反麵比來比去。
然後他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不是父皇的步子，父皇的步子更沉更穩，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上。這步子又急又重，像是一頭牛在走路，中間還夾雜著刀鞘拍打盔甲的啪啪聲。
門被推開了，黎昭站在門口，盔甲上的銅片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臉比上次曬黑了不少，顴骨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還沒完全愈合，是新結的痂。
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盔甲上濺的泥點子已經乾了，變成了灰白色的泥痕。
他整個人往門口一站，把外麵的光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黎元放下描紅本，從椅子上滑下來，仰頭看著門口這個渾身上下寫著“我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大個子。
他看到黎昭臉上那道新疤，眼睛眨了眨，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問什麼又不敢問。
“大哥。”他叫了一聲。
黎昭走過去，把自己從上到下拍了一遍。盔甲縫裡拍出一蓬灰，他又拍了拍腰帶，從腰間一個皮袋子裡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很小，比他上次送的那把小弓還小一截。
刀鞘是牛皮縫的，針腳粗粗大大的，上麵釘了幾顆銀扣子，看著不太精致，但結實。
他把匕首塞進黎元手裡。
黎元兩隻手接住，匕首沉甸甸的，他的手腕往下墜了一下，趕緊捧穩了。
“給你防身。戰場上繳獲的。西境的山匪用的就是這個——短，輕，藏在靴子裡誰都看不出來。不重。”
黎元低頭看著手裡的匕首。刀鞘粗糲，牛皮的紋路深一道淺一道，摸上去沙沙的。
他把刀柄握緊往外拔了一下，沒拔動——刀柄卡得緊，他的手指使不上力。
他把匕首換到另一隻手，又拔了一下，還是沒拔動。他抬頭看著黎昭。
“我不會用。”他老老實實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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