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靠近又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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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修在禦書房外麵碰見黎元。說是“碰見”，他在這兒等了快兩刻鐘。
趙順站在旁邊，燈籠裡的蠟燭換了一根。
黎修看著禦書房的門開了又關上，大臣們進進出出好幾撥，直到傍晚時分，才看見那扇門被從裡麵推開——黎元夾著描紅本從裡麵走出來，本子上壓著今天父皇新寫的範字帖，嘴裡還在念叨什麼。
黎修從回廊那頭走過來。步態從容，不急不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走到黎元麵前的時候他停下來，微微彎了彎腰：“五弟，真巧。來給父皇送功課？”
黎元抬頭看見他，腳步頓住了。
他把描紅本往懷裡抱了抱，叫了一聲太子哥哥。聲音不大不小，客客氣氣的。
黎修看著他——這孩子剛才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點笑，看見他的瞬間那點笑就收了回去。
“上次送你的點心合口嗎？”黎修問。
“好吃。”黎元點頭，“謝謝太子哥哥。”
其實他一塊都沒吃。那盒點心端回來的時候，他剛把蓋子揭開，汀蘭就在旁邊小聲說了句“殿下，這盒點心不是禦膳房出的，是東宮送來的”。
他看了看盒子上東宮的徽記，把蓋子蓋回去，讓汀蘭分給偏殿外麵守夜的侍衛了。
侍衛們說謝謝殿下，他站在窗邊看著他們吃完，才回去描字。
他不知道太子送的點心裡有沒有問題，隻是不想吃。
前世在含章殿裡，太子強迫他吃東西，其中也有這樣的點心。
黎修並不知道這些。
他的目光落在黎元懷裡的描紅本上——本子上壓著一張新寫的範字帖，帖上的字跡是父皇的，筆畫剛勁，寫得工工整整。
範字帖旁邊還夾著一個小紅圈，是黎元自己圈出來的，今天寫得最好的字。
“溫先生最近教到哪裡了？”黎修又問。
“教到《爾雅》釋草了。先生說草木蟲魚也是學問，跟格物致知是一體的。”
黎修笑了一下：“溫先生倒是懂得因材施教。”
他停了一下，又說：“五弟若有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來東宮問我。二哥雖然學問不深，給你講講還是可以的。”
黎元把描紅本往上托了托。他知道太子是朝中學問最好的人之一——太傅說過，太子策論已經可以做範本了。
可他不想去東宮。
前世他就被關在附近。
“先生說我每天要描字，晚上還要背書，沒有空。”他說，低著頭。
黎修沒有勉強他。他把手從袖子裡拿出來，輕輕拍了拍黎元的肩膀。
手掌落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小小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像一隻被人碰了耳朵的貓，渾身繃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那二哥先走了。你好好學。”
他轉身往東宮方向走了，趙順提著燈籠跟在後麵。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黎元正夾著描紅本匆匆忙忙地往乾元殿走，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東西。
那個小背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單薄，衣擺被風吹起來，露出一小截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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