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進階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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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之後，黎元又開始上朝。
第一次被父皇抱著上朝的時候，他才剛搬進乾元殿不久。在龍椅上醒過來，滿朝文武都在下麵跪著，他嚇得臉都白了。
那雙眼睛瞪得溜圓，像一隻被突然拎到太陽底下的貓頭鷹。
現在不一樣了。
他自己從床上爬起來，讓汀蘭給他穿好衣裳，然後走到禦書房門口等父皇。
父皇從裡麵走出來，低頭看他一眼。他把手伸出去，父皇握住。然後父子倆一前一後往太和殿走。
黎元的步子小，父皇走一步他要走兩步。但他儘量跟上，不拖後腿。
太和殿裡，龍椅旁邊擺了一把小凳子。
那把凳子從黎元第一次來的時候就有了，起初隻是個臨時搬來的小馬紮，後來孫德勝讓人做了一把正式的——楠木的，跟龍椅一個顏色，椅麵上鋪了明黃的軟墊，靠背上刻了小小的雲紋。
黎元每次上朝就坐在這把凳子上。他不說話，不亂動，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手裡有時候拿一本描紅本，有時候拿一份溫琰布置的功課，有時候什麼都不拿，就是聽。
起初他什麼都聽不懂。大臣們嘴裡蹦出來的詞——軍屯、鹽引、折色、漕運、考成法——對他來說跟天書一樣。
他就數那些詞，看哪個詞出現的次數最多。
有一次他發現“錢”這個字出現了十七次，“糧”出現了十二次，“邊關”出現了九次。
他就在描紅本背麵畫了三個圈，最大的圈寫“錢”，中等的寫“糧”，最小的寫“邊關”。
然後他想——錢最多，糧其次，邊關最少。
是不是因為錢和糧管不好，邊關才會出事？他把這個想法記在心裡，沒有說出來。
後來他能聽懂一些了，能抓住一些片段。
戶部尚書說今年江南的秋稅比去年少了三成，他就知道江南又遭了水患。
兵部尚書說北境換防的事，他就知道北狄最近不太安分。
工部尚書說了個新修的堤壩，言官彈劾戶部某個官員貪墨，吏部要考核——每個人說的話都不一樣，像一鍋雜燴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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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這些碎片記在心裡，回去之後畫他的係絡圖。
下朝之後，他會問父皇問題。這些問題有時候很幼稚。
比如他有一次問父皇：“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為什麼總是站得很遠？”黎衍說因為他們昨天剛吵過架。
他又問：“那父皇為什麼不讓他們和好？”黎衍說用不著讓他們和好。戶部和兵部本來就該互相盯著。要是他們好得穿一條褲子，朕就該睡不著了。
他聽懂了——讓下麵的人互相製衡，父皇的位置才穩。
又有一次他問父皇：“言官為什麼總是罵人？他們是不是脾氣很壞？”
黎衍說言官的職責就是罵人。朝廷養他們，就是讓他們盯著所有人——包括朕。如果他們不罵人，說明他們失職。
黎元把這句話記在心裡，第二天早朝上，他觀察了一個言官——就是上次彈劾三哥寫詩的那個王禦史。
他發現王禦史其實是個乾瘦的小老頭，說話的時候手會抖，倒不是緊張，就是年紀大了。
下朝之後他問父皇：“王禦史手抖，他是不是生病了？”黎衍說他有風濕，上了折子請辭，沒批。
黎元問為什麼沒批。
黎衍說他罵人罵得準，換個人未必有他準。
黎元點了點頭。原來罵人也可以是一種本事。
有一天早朝，他坐在小凳子上描字，耳朵卻在聽。忽然聽見兵部尚書說到一個詞——“斥候”。
他沒聽過，就在描紅本上把這兩個字記下來，在旁邊畫了個問號。
下朝之後他跟著父皇走回乾元殿，一邊走一邊問：“父皇，斥候是什麼？”
黎衍的步子頓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那個仰著臉等答案的孩子：“是探子。派到敵後打探軍情的人。”
“很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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