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發現這人是真的能打仗，不是那種看幾本兵書就敢指手畫腳的繡花枕頭，就服了。
他說話直，脾氣暴，但和底下人同吃同住，從來不擺架子。
校場上訓練，他跟士兵一起跑操，跑完了一身汗就去河邊舀水衝。
軍糧糙得咽不下去，他也不挑，蹲在火堆邊跟兵崽子們一起啃硬餅。
但在朝堂上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天早朝，兵部提請增加北境軍餉。
黎昭出班奏事，把北境各鎮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換防周期一條一條報上來。他報得很實在，每一條都有據可查。
戶部尚書站出來說今年國庫吃緊，軍餉加不了那麼多，建議先加三成，剩下的明年再看。
黎昭當場就火了，說北境換防在即，明年再加黃花菜都涼了。
太子黎修站在他對麵，不急不緩地開了口。
他從戶部的賬目說到兵部的編製，從折色說到屯田，最後建議在軍餉之外另撥一筆專款用於換防。
話說得滴水不漏，兩邊都不得罪，但又把問題推到了下一個環節。
黎衍準了太子的意見。
戶部尚書滿意了，兵部尚書也挑不出毛病。
黎昭站在那裡，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不是不服太子。太子確實有本事，論朝堂上的周旋調度，十個黎昭加起來也玩不過一個黎修。
但他就是憋屈。
他在北境跟北狄人真刀真槍地乾，手底下的兵崽子凍傷凍死的一大半。回到朝堂上，他在軍餉問題上連個屁都放不響。
下了朝他去校場，把弓拉滿，連射三箭，箭箭穿心。靶子被射得稀爛，他把弓往兵器架上一扔，坐在地上生悶氣。
趙明遠走過來遞給他一壺水，他接過來灌了半壺。
“你就不能收收你的脾氣？”趙明遠在旁邊坐下來。
黎昭用袖子擦了擦嘴：“我脾氣怎麼了？我說的不是實話？北境的兵等著換防，戶部說加三成，怎麼不去北境看看三成夠乾什麼的？”
“太子說的也沒錯。軍餉之外撥專款，換個名目，戶部也好做賬。你那個直通通的架勢，把戶部尚書的臉都懟到牆上了，他能同意才怪。”
黎昭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太子有本事。我隻是覺得——不公平。我打仗拚命，回來之後在朝堂上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我也沒想爭什麼，我就是想讓我手底下的兵過得好一點。”
趙明遠看著他那副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去找陛下說。在這把靶子射穿了也沒用。”
黎昭又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乾元殿走。
走到半路他拐到偏殿——他想先看看小五。
偏殿裡黎元正坐在窗下描字，穿著那件月白的小衫，窗外透進來的光把他的輪廓映得柔柔的。
黎昭推門進去的時候，嗓門比平時收了一半。
“大哥。”黎元從椅子上滑下來，跑過去。
他跑到一半停下來，歪著頭看了看黎昭的臉：“大哥不高興。”
“沒有。”黎昭粗聲粗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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