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趕緊用布擦掉，又讓人把熱水端近些。她手很穩，可眼睛一直看著王猛胸口的起伏，生怕那口氣忽然斷了。
王猛緩了緩，繼續道：「西隴衛這些年不窮，至少賬上不窮。可你看看牆上，盾不夠，箭不夠，甲不夠，糧倉也像被人掏過。東西去哪了？」
林牧想起胡懷義那身乾淨官袍。
想起賀三帶監工貪料。
想起糧倉後角浸了火油的破布。
很多原本散著的東西，忽然開始往一處聚。
王猛低聲道：「趙鐵山會打仗，但賬冊不在他手裡。胡懷義管糧冊、軍械冊、流犯籍冊。他若隻貪，還能忍；若他和牆外有勾連，就不是貪了。」
「是賣城。」
林牧替他說完。
王猛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點欣慰，又很快被痛意壓住。
「知道就好。」
他抓住林牧衣袖。
「還有一件事。今日你救了人，斬了將，破了陣，功太大。功大到有人會怕。」
林牧道：「胡懷義會壓。」
「會。」
王猛聲音發沉。
「他會說你是流犯，會說軍功要核，會說規矩不能亂。你別急著跟他在紙上爭。紙在他手裡，你爭不過。」
林牧低頭看著王猛。
「那爭什麼？」
王猛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北牆外。
「爭所有人眼睛。」
外麵蠻族又在整隊。
牆裡，第三隊、邊兵、女人、傷兵，全都在看這道缺口。
王猛喘息道：「讓他們都看見你救誰，殺誰，守住什麼。看見的人夠多，紙就沒那麼容易黑。」
林牧走回缺口前時，腦子裡還回蕩著王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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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攔、挑。
人證、物證、人眼。
這兩件事看似不相乾，卻都講一個道理。
不能隻憑蠻力往前撞。
槍要找縫。
事也要找縫。
蠻族盾陣有盾腳，胡懷義的規矩也有盾腳。隻要找到那一處，讓所有人看見他歪，後麵的東西才會露出來。
林牧把這個念頭壓下，重新盯住戰場。
現在還不是算牆裡賬的時候。
盾陣雖然散了，蠻族卻還沒退。幾個蠻兵正在後麵重新收攏圓盾，似乎想再壓一回。
林牧沒有等他們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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