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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會前一天晚上，劉家院子裡燈火通明。
王桂蘭在灶房裡忙活了大半夜，烙了厚厚一摞白麵餅，又煮了十幾個雞蛋。
“嫂子，你烙這麼多餅乾啥？”劉向陽問。
“明天你們去縣裡，不得帶乾糧？六個人，一人三張餅兩個雞蛋，路上吃。到了縣裡也別花錢買吃的，省著點。”
劉向陽沒再說什麼。
嫂子這人就是這樣，嘴上從來不饒人，可該操心的時候比誰都上心。
趙芬把劉向陽明天要穿的衣服找出來，是一身乾淨的藍布褂子。
雖然袖口磨得有些發白，但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板板正正。
“娘，我自己來就行了。”
“你別動。”趙芬把衣服放在炕沿上，“明天去縣裡，見大人物，得穿得體麵點。咱們屯裡的人，不能讓人瞧不起。”
劉德貴蹲在門檻上抽煙，一直沒說話。
等趙芬回屋了，他才站起來，走到劉向陽跟前。
“向陽。”
“爹，啥事？”
劉德貴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劉向陽手裡。
劉向陽打開一看，是一遝零零碎碎的票子。
有一塊的，有五毛的，還有一毛兩毛的，加起來大概有二十來塊錢。
“爹，這是……”
“你拿著。”劉德貴打斷他，“窮家富路。到了縣裡，該花就花，別讓人覺得咱們靠山屯的人寒磣。”
劉向陽看著手裡那把零碎票子，喉頭發緊。
他知道這是老爹攢了多少年的私房錢。
“爹，我有錢。”
“你有是你的。”劉德貴重新蹲回門檻上，點著了旱煙，“這是我當爹的給你的。”
……
第二天淩晨三點，靠山屯還是一片漆黑的時候，劉向陽家的燈就亮了。
王桂蘭又是第一個起來，把昨晚烙的餅重新熱了一遍，又燒了一大鍋開水，灌滿了每個人的水壺。
劉向陽起來的時候，王桂蘭已經把早飯擺好了。
貼餅子、苞穀糊糊、鹹菜、煮雞蛋，比平時豐盛得多。
“嫂子，你幾點起來的？”
“你別管我幾點起來的，趕緊吃飯。大江大河他們馬上來了。”王桂蘭把筷子塞到他手裡。
果然，沒過多久，院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大江大河兄弟倆扛著裝滿山貨的麻袋，精神抖擻地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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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馬老三，他背著一個大背簍，裡麵裝的是紅藤和猴頭菇，這些值錢的東西他親自背著，誰都不讓碰。
二毛最後一個到，他年紀小，王桂蘭特意多給了他兩個雞蛋。
“謝謝嫂子！”
二毛把雞蛋揣進兜裡，說是留著路上吃，可王桂蘭一轉身他就剝了一個塞嘴裡了。
李滿囤也來了，他不跟獵隊去縣裡，而是騎自行車先走一步，他的磚窯差不多了，也該去縣裡磚瓦廠跟廠長說清楚不回去的事，然後到交易會現場跟劉向陽會合。
李大嘴也來了，他穿上了那件補得最少的藍布褂子，腳上是新納的布鞋，腰裡別著那個破本子，整個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向陽，人都齊了，走吧。”陳喜貴說。
劉向陽最後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東西。
山貨二十三個麻袋，紅藤和猴頭菇單獨裝，獵隊六個人加上劉衛民和李大嘴，八個人，剛好夠拿。
大黃小黃也跟來了，搖著尾巴在院子裡轉來轉去。
“大黃小黃，今天不能帶你們去。”劉向陽蹲下來摸了摸兩條狗的腦袋，“在家裡好好看家。”
小黃嗚嗚了兩聲，不太高興的樣子。大黃倒是懂事，舔了舔劉向陽的手，又趴回狗窩裡去了。
“走吧。”
八個人背著麻袋，踩著黎明前的黑暗，往公社方向走去。
從靠山屯到公社，平時走路得一個多時辰。今天他們走得快，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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