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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劉向陽正在院子裡給大黃小黃梳毛，兩條狗趴在樹蔭底下，伸著舌頭哈哈喘氣。
“向陽哥！”
李大嘴蹬著那輛破自行車衝進院子，車還沒停穩就往下跳，差點摔個跟頭。
“啥事這麼急？”劉向陽放下鐵梳子。
“公社那邊來人了！”李大嘴喘著粗氣，“稅務所的老程，就是上回查鐘老四誣告那個，騎著自行車往咱們屯來了！我遠遠看見的，趕緊抄小路回來報信！”
劉向陽眉頭一皺。稅務所的老程？
上次查賬那事已經過去半年多了，該補的稅都補了，怎麼又來了？
“大嘴哥，你確定是老程？”
“千真萬確！”李大嘴拍著大腿，“他還帶了個年輕小夥子，兩人都穿著製服呢！向陽，是不是又有人使絆子？”
劉向陽沒說話，腦子裡快速轉了一遍。
上次老程來查賬，是因為鐘老四寫舉報信誣告。
這回鐘老四還在牢裡蹲著呢，不可能是他。那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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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趙玉珍和孫建國。
趙玉珍上次在屯子裡碰了一鼻子灰，孫建國在糧食局上班，認識稅務的人也不奇怪。
而且大江上回打聽回來，趙玉珍確實放話說孫建國能收拾他。
“沒事。”劉向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狗毛，“讓他們來。咱們的賬本清清楚楚，誰來查都不怕。”
話音剛落，屯口就傳來了自行車鈴鐺聲。
老程騎著自行車進了屯子，後麵跟著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兩人都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稅務製服，車後座上夾著公文包。
屯口老槐樹底下蹲著的幾個閒漢都站了起來。
趙老三眯著眼看了看，低聲說了句：“稅務又來了？這半年一回，咱們屯是咋了？”
“誰知道呢。”錢大腦袋在旁邊嘀咕，“反正有向陽在，查也查不出啥來。”
老程把自行車支在劉向陽家院門口，掏出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汗，走進院子。
“劉向陽同誌，打擾了。”
“程同誌，請進請進。”劉向陽笑著迎上去，“大熱天的騎這麼遠，辛苦了。嫂子，倒兩碗涼茶來！”
王桂蘭從灶房裡探出頭，應了一聲，端著兩碗涼茶出來。老程接過茶碗喝了一口，臉上的疲憊消了幾分。
“這位是？”劉向陽看向那個年輕小夥子。
“我徒弟，小王。剛分到稅務所，今天帶他出來熟悉熟悉情況。”
老程放下茶碗，“向陽同誌，咱們說正事。上回查賬以後，你們的賬目規範了不少。這次我們來，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們今年上半年的副業收入情況。”
劉向陽心裡有數了。
了解情況？
上回查過賬，該補的稅也補了，這回又來了解情況？
肯定不是老程自己想來的。
“行，您稍等。”
劉向陽進屋把賬本拿出來，又讓劉衛民把算盤也搬了出來。
“程同誌，這是咱們今年開春以來的賬目。”
劉向陽把賬本攤開在院裡的石桌上，“從四月份采山貨開始，每一筆收入支出都記著。這是頭一茬榛蘑木耳，賣了三百六十多塊。這是五月份的交易會，賣了五百八十六塊。
這是六月份的五味子，還沒賣，但已經跟縣山貨公司的王采購員簽了預售合同，預計能賣七百八十三塊。”
老程接過賬本，一頁一頁地翻看。
劉向陽的賬本記得確實清楚。
每一筆收入都有來源，每一筆支出都有去處。采山貨的人名、天數、分錢比例，全部列得明明白白。
甚至連請老馬吃飯花了幾塊錢都記著，精確到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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