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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蓋好的那天晚上，孫老蔫在新灶房裡燉了一大鍋魚。
魚是劉向陽去河套裡撈的，有鯽魚有白條，燉了一鍋奶白的魚湯。
王桂蘭帶著幾個婦女烙了厚厚一摞餅，又拌了幾個涼菜。
全屯幫過忙的人都來了，院子裡坐得滿滿當當。
孫老蔫端著一碗酒站起來，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話。
“我這人……不會說話。”孫老蔫的聲音有些啞，“各位老少爺們，嬸子嫂子，我孫老蔫這輩子，沒少給大家添麻煩。
去年冬天房子塌了，是向陽帶著大家夥幫我修的。這回蓋新房，又是大家夥幫的忙。我……我不知道該說啥了。”
“啥也不用說。”趙老三端起酒碗，“老蔫，你是咱們屯的人。咱們屯的人，有難處一起扛，有福一塊享。這杯酒，敬你喬遷之喜！”
眾人一起舉碗，酒水在夜色中閃著光。
孫老蔫仰脖把酒灌了下去，辣得直咳嗽，但臉上的笑容怎麼都藏不住。
劉向陽坐在人群中間，看著這熱鬨的場麵，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才是他想過的日子。
不是一個人發財，而是帶著全屯子一起往前走。你幫我一把，我幫你一把，日子就這麼一步一步地過好了。
他想起前世自己漂泊半生，到死都是孤家寡人。那時候他覺得人活著就是自己顧自己，誰也指望不上誰。
可現在不一樣了。
孫老蔫家有了新房子，李滿囤的磚窯燒起來了，馬老三他爹的藥費有了著落，二毛學會了認山貨下套子，李大嘴有了正經的活計，連劉三手都轉了彎。
一個屯子，就這麼活泛起來了。
“向陽哥，”二毛端著一碗水湊過來，“我也想敬你。”
“你拿水敬我？”劉向陽笑了。
“我不會喝酒。”二毛認真地說，“我爹說了，我這年紀不能喝酒，會燒壞腦子。但我拿水敬你，心意是一樣的。”
劉向陽接過水碗，跟二毛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向陽哥，我爹說，咱們屯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二毛說，“以前我爹整天罵我不務正業，現在他天天催我跟你學本事。他說跟著你乾，比上學堂還有用。”
劉向陽在二毛腦袋上拍了一下：“你爹說錯了。學本事重要，讀書也重要。以後有機會，你還是得去念書。多認幾個字，將來記賬什麼的都用得著。”
“我知道。”二毛從兜裡掏出那個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小本子，“我現在每天都認字，不認識的就問我爹。向陽哥你看，我現在能寫不少字了。”
劉向陽接過本子翻了翻，上麵密密麻麻記滿了東西。
有認山貨的口訣，有下套子的技巧，有認風向的竅門，還有一些屯裡發生的事。
字雖然寫得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來寫得很認真。
“好。”劉向陽把本子還給二毛，“等你把這本子寫滿了，我再送你一本新的。”
二毛高興得直點頭，抱著本子跑開了。
酒喝到很晚才散。
孫老蔫把大家送出院門，拄著棍子站在那條新鋪的磚路上，看著人群慢慢散去。
月光照著新房子，紅磚牆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娘，”孫老蔫忽然對著空蕩蕩的院子說了一句，“你兒子有出息了，住上磚房了。”
沒人回答他。風吹過院子，卷起幾片草葉。
孫老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轉身進了新屋。
炕已經燒熱了，火牆散發著暖烘烘的熱氣。
他躺在炕上，看著玻璃窗戶外麵的月亮，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
但這不是夢。磚牆是真的，玻璃窗是真的，斜煙道是真的，那條從院門口直通屋裡的磚路也是真的。
都是真的。
都是劉向陽帶著大家夥幫他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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