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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嘴也看見了趙玉珍，猶豫了一下。
他知道趙玉珍是劉向陽的二姨，也知道上回借錢的過節。
不過劉向陽說過，在外麵碰見趙玉珍不用躲，該咋樣咋樣。
他挺了挺胸脯走了過去。
“同誌，給我來兩斤鹽。”
趙玉珍麵無表情地把鹽稱好，往櫃台上一放，“一毛六。”
李大嘴從兜裡掏出一把零錢，數了一毛六遞過去。
“同誌，你是趙玉珍吧？向陽的二姨？”
趙玉珍的臉拉了下來：“你是誰？”
“我叫李大嘴，靠山屯的。”李大嘴笑嗬嗬地說，“上回交易會上咱們見過。你不記得了？當時你還說咱們的山貨鎮不住場子呢。”
趙玉珍的臉色更難看了。
剛買貨的老太太還沒走，正豎著耳朵聽呢。
“你到底想乾啥？”趙玉珍壓低了聲音。
“沒啥沒啥。”李大嘴把鹽裝進布兜子裡，又從兜裡掏出那個破本子，“我是來縣裡辦事的。向陽讓我打聽藥材專場的事，順便買點東西。”
他翻開本子，一行一行地念：“鹽兩斤，煤油五斤，針線兩卷，扣子十個。還有王嬸子托我捎的紅糖一斤，李老根家要的膏藥三貼。”
趙玉珍不耐煩地打斷他：“你要買東西就買東西，跟我說這些乾啥？”
“沒事沒事，就是聊聊嘛。玉珍姨，你最近沒回屯子啊？咱們屯現在可熱鬨了。
孫老蔫家的磚房蓋起來了，五間大瓦房，紅磚牆，玻璃窗，還有火牆。你要是回去看看，肯定認不出來了。”
趙玉珍握著秤杆子的手緊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孫老蔫蓋房子的事。
上回她去靠山屯碰了一鼻子灰，回來氣得三天沒吃好飯。
“還有啊，”李大嘴完全沒注意到趙玉珍的臉色，繼續說，“向陽家也要蓋新房了。也是五間磚房，比孫老蔫家還大一圈。磚都準備好了，李滿囤親自燒的。
李滿囤你知道不？就是以前在磚瓦廠當組長的那個，現在回來自己開窯了，一窯磚燒出來能掙四十塊。”
趙玉珍的嘴角抽了抽。
“對了，咱們山貨隊下個月還要參加藥材專場。”
李大嘴越說越來勁，“縣藥材公司主辦的，省城都來人了。向陽說了，這回要是弄好了，一單就能賣上千塊。”
“上千塊？”旁邊稱白糖的老太太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那可不！”李大嘴轉過身對老太太說，“咱們靠山屯山貨隊，春天那場交易會就賣了五百八十多塊。夏天的五味子賣了七百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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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藥材專場，光紅藤就備了二十多斤乾貨，還有老藤五味子，都是好東西。”
老太太聽得眼睛都直了：“你們一個屯子，能掙這麼多錢？”
“那是。”李大嘴挺著胸脯，“咱們有向陽帶著。他懂行，會看貨色，會認藥材，連縣裡的收購商都誇他眼力好。
上回王采購員說了，咱們靠山屯的紅藤是他見過最好的，有多少要多少。”
趙玉珍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把秤杆子往櫃台上一拍：“李大嘴，你要買東西就趕緊買，不買就別在這兒耽誤別人！”
李大嘴回過頭，一臉無辜：“玉珍姨，我這不是買了嗎？鹽都稱好了。我就是想著咱們也算沾親帶故的，跟你聊聊咱們屯的新鮮事。
你不是向陽的二姨嗎？向陽現在出息了，你這個當姨的臉上也有光啊。”
這話說得趙玉珍差點沒背過氣去。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跟他們家沒關係。”
“哎呀，怎麼能說沒關係呢。”
李大嘴擺出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向陽可從來沒說過你們沒關係。上回你走以後，他還說呢，二姨也不容易，在縣城上班掙死工資，比咱們屯裡人辛苦多了。”
趙玉珍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什麼叫掙死工資？什麼叫比屯裡人辛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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