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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劉三手回來了。
“侯成答應了。那批天麻全賣給咱們，按五折。攏共一百二十斤，算下來一百二十塊。”
劉三手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收條，“他當著我的麵，把欠那幾個莊稼人的錢都還了。還挨個道了歉。”
劉向陽接過收條看了看，點了點頭：“那就好。”
“還有，”劉三手壓低聲音，“侯成跟我說了一件事。鄭副主任前幾天去找過他，讓他別認栽，還說有後招。侯成沒答應。他說他再也不想跟鄭副主任那種人打交道了。”
“後招？”劉向陽眉頭一動，“什麼後招？”
“侯成沒說。他隻說鄭副主任在縣裡還有關係，讓他別得意太早。”
劉向陽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了沉。
鄭副主任這個老油條，果然還有後手。
不過眼下這些都不重要。馬上就要秋收了，秋收完了進山打獵，冬天還有冬捕。一年裡最忙的時候就要來了。
不管鄭副主任還有什麼後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
九月底，北大荒的秋天說來就來了。
頭天晚上還熱得人睡不著覺，第二天一早推開房門，涼風嗖的一下灌進來，胳膊上立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田地裡，玉米葉子開始泛黃，大豆莢鼓得飽飽的，土豆秧子也趴在了地上。
“今年收成不錯。”
趙老三蹲在自家地頭，掰了一穗玉米，剝開皮看了看，籽粒飽滿，一掐一股白漿。
“一畝地四百斤問題不大。”
他旁邊蹲著的是老李頭。
老李頭手裡也拿著一穗玉米，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我家的地今年也爭氣。多虧了開春的時候向陽讓咱們換種子，還教咱們怎麼漚肥。你看這穗子，比往年大了一圈。”
“是啊。往年咱們種地，就是照老法子來。種子隨便留，肥料隨便撒。今年向陽讓大家夥提前漚了農家肥，又去公社買了新種子，這效果馬上就出來了。”
兩人正說著，劉向陽扛著鋤頭從地頭走了過來。
他家的十畝地分在三個地方，這幾天正挨著收割。
屯東頭坡地上的玉米已經收了一半，河套邊上的大豆還沒開始，山坡上的土豆也快了。
“向陽，你家玉米收了多少了？”趙老三招呼道。
“坡地上三畝收完了，攏共打了一千三百來斤。”
劉向陽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擦了擦汗，“畝產四百三十斤。比去年多了七八十斤。”
“好家夥！”老李頭站了起來，“四百三十斤一畝？你家那坡地可不肥啊。”
“漚了肥，又換了新種子。”劉向陽說，“老李叔，你家地咋樣？”
“我估摸著也能打個四百來斤。”
老李頭笑得合不攏嘴，“今年托你的福，咱們屯的玉米產量普遍比往年高了。剛才趙老三還說呢，他家地頭上那幾壟，穗子比往年大了一圈。”
劉向陽點了點頭，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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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屯攏共三百來畝地，如果每畝能增產七八十斤，那就是兩萬多斤糧食。
這兩萬多斤糧食，對於靠天吃飯的莊稼人來說，意味著能吃飽飯，還能有餘糧賣錢。
“向陽，你家今年收完玉米，剩下的地打算咋整？”趙老三問。
“河套邊上的大豆這兩天就收。山坡上的土豆等下了霜再挖。”
劉向陽看了看天，“這幾天天氣不錯，得趕緊搶收。過了十一，說不定要下雨。”
“那就趕緊的吧。”趙老三把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我跟老李頭也回去叫人，趁這幾天天氣好，把地裡的莊稼都收上來。”
秋收是北大荒一年裡最忙的時候。
男女老少齊上陣，能拿鐮刀的拿鐮刀，能背筐的背筐，連小虎這樣的半大孩子也要下地幫忙掰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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