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小蘭在陽台上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沒聽清。但他沒有回去問。
從毛利偵探事務所到米花町中央圖書館，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林時沒有坐公交，也沒有用滑板。他走路，一步一步地走，讓思緒在步伐中慢慢沉澱。街道兩旁的銀杏樹開始泛黃了，有幾片葉子已經落了，踩上去發出脆響。路過便利店的時候，他停下來買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很涼，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
他看著便利店的玻璃門上映出的自己——七歲的柯南，背著書包，手裡攥著一瓶水，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學生。
但今天下午，這個“普通的小學生”要去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組織成員。
他把水瓶扔進路邊的回收箱，繼續走。
兩點五十八分，他站在了米花町中央圖書館的門口。
這是一棟老式的建築，灰白色的外牆，拱形的窗戶，門口有兩根羅馬柱，看起來像是幾十年前的建築風格。大門敞開著，裡麵很安靜，隻有空調外機嗡嗡的聲音。前台坐著一個戴著老花鏡的管理員，頭都沒抬。
林時走進去，沿著樓梯上了三樓。
三樓閱覽室很大，書架一排排地排列著，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塊塊菱形的光斑。空氣裡有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安靜的隻有鐘表的滴答聲。
閱覽室裡幾乎沒有人。
隻有一個穿著深色風衣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麵前攤著一本打開的書。她戴著墨鏡，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上，一隻手托著腮，看起來像是在看書，但林時注意到她的目光是從墨鏡上方看過來的。
貝爾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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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橡木桌子，陽光從他們中間的窗戶照進來，把桌麵切成明暗兩半。貝爾摩德在明的那一半，林時在暗的這一半。
“你很準時。”貝爾摩德合上麵前的書，把墨鏡摘了下來。她的臉完全暴露在陽光下時，林時才真正理解為什麼她能成為那個傳說中的人物——那張臉美得不真實，像是文藝複興時期的油畫裡走出來的，每一個角度都是精心計算過的完美。
但林時注意到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眼睛。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不像是獵人在看獵物，更像是——
他在想一個合適的比喻。
“你在想什麼？”貝爾摩德先開口了，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在想你為什麼要選圖書館。”林時說，用的是柯南的聲音，但語調和表情都帶著超越年齡的冷靜，“公共場合，監控死角少，你想讓我放心。”
“聰明。”貝爾摩德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用食指推到他麵前，“給你的。”
林時沒有立刻拿。他看著那個信封——普通的白色信封，沒有署名，沒有標識，封口處用蠟封了一個簡單的V字圖案。
“這是什麼？”
“答案。”貝爾摩德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你不是一直在查那個組織嗎？這是我在組織數據庫裡能找到的、關於APTX4869的全部資料。包括藥物研發者的名單、實驗數據、以及——”她微微歪了一下頭，“解藥的研究進展。”
林時的手按在了信封上，但沒有拿起來。
“為什麼給我？”
貝爾摩德沒有立刻回答。她偏過頭，看著窗外的天空。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金發照得近乎透明。那隻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看起來有一種奇怪的、遙遠的神情。
“因為我也想知道，”她說，聲音很輕，“一個人被逼到絕境之後，能走到哪一步。”
她轉過頭，重新看著林時，嘴角的弧度從玩味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近乎溫柔的東西。
“我在那個組織裡待了太久，久到我已經忘了正常的生活是什麼樣的。但你不一樣。”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敲了敲信封，“你還小——不管是一米七四還是一米二，你都還小。你有時間，有朋友，有——”她停頓了一下，“有喜歡的人。”
林時沒有說話。
“所以這些東西，給你比給任何人都更有用。”貝爾摩德站起來，把墨鏡重新戴上，風衣的下擺掃過椅子扶手，“別誤會，這不是背叛組織。這隻是……一個女人的任性。”
她轉身向樓梯口走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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