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您倒是說句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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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領命弓著腰退了出去，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回廊儘頭。
殿門重新合上。
寢殿裡又恢複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沈綰綰還跪著。膝蓋已經從發麻進化成了刺痛，大紅嫁衣的裙擺在地上鋪開一大片，像一攤凝固的血。
她不敢抬頭。
但她的讀心術一刻都沒停——不是對著太子，對他沒用——是對著殿外。
門外守著的兩個太監的心聲清清楚楚地傳進來：
【完了完了完了，殿下揭蓋頭的時候臉色變了一瞬，雖然隻有一瞬，但我看見了！新娘換人了！這是多大的事啊！我的天爺，這要是追究起來，從沈府到儀仗到喜婆，一串人的腦袋都得搬家！】
【小德子跑得真快，去寧王府查證……寧王那邊要是也發現新娘不對，兩邊一對，那這樁婚事……嘖，有好戲看了。不對，什麼好戲，我們這些當差的才是最倒黴的！】
沈綰綰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連門外的太監都慌成這樣，我這個“始作俑者”豈不是更慘？雖然我真的是無辜的……話說太子殿下，您倒是說句話啊！你站在那兒不出聲是什麼意思？判我死刑之前總得讓我聽個響吧？】
她悄悄抬了抬眼皮，餘光掃過去。
蕭瑾沒有看她。
他走到了窗邊。
窗戶半開著，夜風吹進來，撩動了窗邊垂掛的紅綢。他就站在那裡，一隻手負在身後，側臉被燭光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
不說話。
不動。
像一尊雕塑。
沈綰綰的膝蓋越來越疼，但她不敢出聲。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我讀不了他的心，看不透他的表情，連他是生氣還是不生氣都分辨不出來。這種感覺太要命了，就像一個習慣了開燈走路的人突然被丟進了黑屋子裡，兩眼一抹黑。】
又過了大約二十幾個呼吸。
她實在跪不住了，膝蓋傳來的痛感讓她忍不住微微挪了一下身子。
就這麼微不可察的一動——
“起來。”
太子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沈綰綰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臣女……”
“起來坐著。”他依舊背對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把門關上”一樣隨意。
沈綰綰的腦子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他讓她起來？
她試探性地撐著地麵站了起來，膝蓋一軟差點又跪回去，好在扶住了床沿穩住了身子。
她乖乖坐到了床沿上。
坐下的那一刻，兩個膝蓋傳來一陣酸脹的痛，她忍不住齜了一下牙。
她坐得端端正正，雙手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微微低垂，嘴角掛著一個恰到好處的溫順弧度——標準的大家閨秀待罪模樣。
但腦子裡的彈幕一刻沒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宮女的心聲：
【熱水送來了，殿下吩咐備的合巹酒還要不要端進去？這都什麼情況啊，新娘不是對的人，還喝什麼合巹酒？但殿下沒說撤啊，我要是自作主張不端進去，回頭殿下怪罪怎麼辦？】
沈綰綰差點笑出聲。
【合巹酒？大姐都跑寧王府去了，我跟太子殿下喝什麼合巹酒？喝完就是板上釘釘的夫妻了好嗎！別端別端——】
門外那個宮女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沒敢敲門。
沈綰綰鬆了口氣。
這時候，另一道心聲從更遠的地方飄過來——是前殿方向的一個老太監：
【聖上和皇後已經回宮了，走之前聖上還笑著說“瑾兒今晚別太板著臉，嚇著新媳婦”。嗬，聖上要是知道新媳婦換了一個，不知道還笑不笑得出來……這事兒要是捅到聖上麵前，那可就不是家事了，那是——欺君之罪。】
沈綰綰的笑意凝固了。
【欺君之罪。】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把她從頭澆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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